有了这季园之后,刘老成大半的时间倒在这季园里打理家港,到船厂里买家船。
叶娘子当然就跟着季大力,在季园里做个厨娘内管事,带着雇来的两个粗使仆妇。
……
待得她沐浴更衣,进到了河房里梳妆。
屋间里的白瓷青花架上,燃着三只儿臂粗的牛油白烛灯,外罩着深红薄纱金瓜形灯罩。
艳色光波照得临水的闺房光影缠绕。
镜前端坐的季青辰,乌亮的长发半干,不禁暗叹明州海商人家的用度太过。
她知道,春明坊中的商户,点的都是这样的半贯钱一支的牛油烛。
“大娘子,陈公子让人送了信过来。说是今晚要晚一些去胡府。”
叶娘子在门外禀告着。
透纱双折屏风后,劳四娘在为她拭发梳头。李秋兰最勤快,她早已经吃过饭,自己梳洗干净过来了。她正开了柜,帮着季青辰准备衣裳。其他的妈妈和蕊娘还在吃饭。
“晚一些?”
她自然有些奇怪。
以陈洪的性子,当然是想和胡家多结交一些的。陈文昌没理由要晚去。
“说是四明书院的山长送了贴子给陈公子,请他去参加一个诗会。”
“……”
季青辰心里一动,本来在河道上还有些嗔怪陈文昌大惊小怪,为了一个赏春宴就大废周折的心思,不禁就全消了。
“为难他了。他本来不习惯咱们这些商人聚会的?”
她笑叹了口气,伸手从肩上的绣花肩围上捻起了一根发丝,
“咱们也不做诗,也不写文章的。有我在,他们最多请瓦子里的说书娘子来说几套书,陪席的乐伎也是没有的。其余谈的都是上货走货的生意。文昌公子平常向来是不参加的吧?”
劳四娘梳好了她一头长发,正帮着她开了首饰盒子,此时也笑了起来,道:
“大娘子多想了。他就算是举人也是商家出身,想来他平常在家里见着的也不少。”顿了顿,又笑。“只是他亲自准备却应该是头一回。难怪摸不清规矩来着。倒要在大娘子面前问清楚了。”
“陈家的人还在吗?”
她心里也就生了软,听着外面派来的仍然是驭龙那小厮,便吩咐着,
“这个时辰,他必定是没吃饭的。让他在厨房里吃饭了再走。再赏他一匹好料子,让
他回去做衣裳吧。“
驭龙已经被带到了院子门外,经了丫头的传话。他听到了里面的吩咐。连忙大声谢了。
“让他进来说话。”
驭龙低着头,跟着叶娘子手下一个仆妇到了内院门口,又听到了女人的脚步声。
他小心一抬眼角。便看到了四位中年老养娘沿着墙廊走过来的的身影。
她们个人都是面色平和,头上珍珠钗环,灰色斜襟上衣,印花蓝裙子。
其中一位年纪大一些。头发花白,额头间还画着蛮夷的草绿色符图。脚步声响,又有一位三十余岁风韵犹存的养娘追了上来,跟在了她们之后。
她的对襟白绢襦衣下,系着一条大红绣鸟枝纹的光绫裙子。头上斜插金钗,面带骄色。她眼神极好,马上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冷冷地瞪了过来。
驭龙连忙把头一低,开了瓦娘子的视线。
他知道是季家大娘子的心腹妈妈们。两家议亲议嫁妆时,大娘子还特意提过,她的五位妈妈是要跟着她陪嫁过去的。
听到瓦娘子揭了门上的青帘子,他低头走了进去。
他曾经见过的季蕊娘突然从他身后跑了进来,扭头向他吐了吐舌头,跑在了前面,一会儿就不见了影子。
他也知道,这是大娘子的养女,并不是平常的小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