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四面八方刮来,很有些荒凉的味道。
正值月末,天上星子黯淡无光。天地之间,仿佛只有他们这一处亮着灯。
三楼被烧得只剩一个大框架,其他的零碎都被烧没了。
小黄门明显胆子很大,提着灯笼到了一根大柱子后面:“喏,他们二人就死在这里。”
熊伟离得远远的,捏着鼻子翁声翁气:“又不是查凶杀案,为何一定要执着地来看这些东西。晦气。”
唐斌站在他旁边:“熊监丞莫不是心虚?”
熊伟放开鼻子嗤声道:“心虚甚?心虚甚?火又不是我放的。你胆子倒是大,你过去啊。”
唐斌但笑不语。
十年了,便是有痕迹也淡得看不清了。尤其是在黑漆漆的情况下。宋景行只看了一眼,便道:“明日再来看罢。假如天象无异的话。熊监丞,可是如此?”
熊伟匆匆抬头望了一眼夜空,觉得黑影憧憧的三楼骇人得很,赶紧又低下头:“无异无异,宋侍郎明日尽管动工。”
一行人开始下楼。
走到二楼时,熊伟觉得心安不少,才想起还有一件正事没与宋景行说。
“宋侍郎如今也算是新贵了,可曾听说我熊家的夏日赏荷宴?”
“并不曾。”
熊伟咧嘴笑:“我熊家花园是特地请了江宁府的名匠亲手打造,园中盆栽、湖石,无一不是从江宁府运来。尤其是在夏初,小荷才露尖尖角之时,最是欣赏的好时光。每当这时候,我们熊家便邀请京中翩翩郎君与贵女到府中欣赏。哦,以往康乐坊的赵家门户太低,赵家姑娘我们从不曾邀请过。今年机缘巧合,赵家四姑娘竟入了我母亲慧眼,特意投了帖子,请赵四姑娘做客呢。宋侍郎是赵四姑娘的未婚夫,理应知晓这件事罢?唉,只可惜宋侍郎不能出宫门,否则与赵四姑娘相携双双到我熊家赴宴,倒是一件佳事。”
宋景行不动声色:“哦。”
宋景行只哦了一声便没有下文,熊伟满肚子的话没有由头说出来,可将他憋坏了。
唐斌却是在一旁道:“熊家的花园太小,有甚好看的。还不如我妻子的娘家,花园足以容纳上百人,梅兰竹菊四园,园园有特色,可比熊家的荷叶好看多了。哦,是以每当熊家设宴的时候,朱家亦在四园中设游园诗会,京都里才华横溢的郎君与贵女纷纷赴宴,好不热闹。这回啊,朱家好不容易请到了康乐坊赵家四姑娘,想来今年的宴会定然热闹非凡。”
熊伟一时说不出话来:“你!”
小黄门手上的灯笼似是没抓紧,晃了一下,灯光微暗:“熊监丞,小心脚下!”
话音才落,熊伟竟然一脚踩空,直直的朝下面栽了下去。
“啊!”寂静了十年的明堂响起惊天动地的叫声。
熊伟的腿折了。
太医局疮肿兼伤折科教授匆匆赶来,草草诊断后让几个小黄门匆匆将熊伟抬走。
临走前,宋景行关怀地问:“熊监丞的腿伤,得将养多久?”
教授抚了抚胡子:“起码得三个月呢!”
熊伟鬼哭狼嚎:“定然是有奸人害我!”
唐斌苦口婆心地劝他:“熊监丞,你这话可不对,明明是你不小心,一脚踩空跌落楼梯,这才伤了脚。小黄门还提醒你了,大伙可都听见了。你可不能空口白牙的胡乱攀咬。”
教授又抚了抚胡子:“熊监丞,这腿伤若不是不及早治疗,拖延久了,可是会瘸的呢。”
别人的话熊伟可以当作耳边风,可教授的话熊伟不能不听,只恶狠狠地将目光扫过宋景行等三人。
明堂总算又恢复了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