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显昌走了,临走前似乎对周太太说了什么让她不开心的话。总之一走后,周太太就把那件花了几百银元请洋裁缝做的旗袍脱下来,用铜剪子剪了个粉碎。
剪完不到半天她就后悔,把碎片扫扫起来捧到脸盆里交给苏丫,让她帮自己拼起来。
苏丫昨天白天拼了一天,只完成三分之二,剩下三分之一打算早上早点起来,拼好一并带回周宅,让周太太卸下这桩心事。
天色还没亮她就起了床,走到自己的倒座房里,点起一盏煤油灯,把碎片铺在桌面上,顺着上面的纹路开始拼接。
凌晨时气温还算凉爽,她集中所有注意力,等完成以后已经累得腰酸背痛,村子里有公鸡开始打鸣。
苏丫将缝补好的旗袍整齐叠好,放在桌上,出去洗漱吃饭。
赵行槐也起床了,穿着浅色长衫,头发梳得油光水亮,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
“早啊。”看见苏丫后,他主动和她打招呼,笑出一口雪白的牙。
苏丫皱皱眉,没有搭理他,自顾自的做事情。
带着旗袍出了门,苏丫朝赵家走,脑中思索着接下来的事。
身体被人猛地撞了一下,她回头看去,发现是个八九岁的小孩。刚想教训他不要在街上乱跑时,小孩伸出手抢走她的旗袍,卖力地跨动着两条腿,飞快跑远了。
这个转变来得太快,以至于当苏丫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跑出半条街。
旗袍是周太太珍爱之物,因为信任她才交给她,要是弄丢了,她哪里还有脸回去见周太太?
苏丫心里着急,奋不顾身地追过去。
小孩瘦小灵活,苏丫也瘦小灵活。两人一前一后很快跑出赵家村,来到后山上。
这里的地形让苏丫吃了亏,因为她从未来过,根本不了解那些沟沟道道会绕到哪里去,又怕踩中坟坑和捕兽陷阱,一步一步走得很小心。
对方却熟悉得很,在树林和草丛里钻来钻去,将苏丫远远甩在身后,然后一溜烟跑到一座废弃的土地庙中。
一个身着水红色衣衫,皮肤白嫩的女人等在那里,正是玉莲。
玉莲紧张地看着他,“东西拿到了吗?人也跟来了?”
“嗯。”小孩用力点头,把手里的旗袍递给她。
玉莲从兜里掏出十个铜板当做酬劳,同时拍拍他的脑袋说:“这事只要你不告诉别人,我就天天给你买糖吃。”
小孩开心极了,在她的指示下,从另外一条路下山。
他走后,玉莲把旗袍放到一片悬崖边——这里的山不是很高,悬崖也只有三层楼的样子。摔下去几乎死不了人,但是断个胳膊腿儿的没有问题。
做好一切,她退到树后躲着,没过多久,就看见苏丫从坡下慢慢走上来。
她先是四处查看,接着目光定格在旗袍上,随即满脸提防地朝那边走去。
玉莲的心跳随着她的脚步变快,两只手情不自禁地抓住树杆,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苏丫到现在都不知道那小孩为什么要抢自己的东西,只是恶作剧吗?可那也不用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
无论如何,她终于把旗袍找到了,能够回去和周太太交差。
苏丫弯腰去捡旗袍,整个背部都暴露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