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衣人手一伸接过了从空中落下的长剑,将它还入鞘中,走近薛忆之身边,弯腰伸出手指在他的鼻端试探了一下,然後在他身默然的站了一会儿,便消失在密林中。
密林里仿佛又回复静寂,可过了不多一会儿,却传来一阵悉梭声,从暗处又缓缓又走出来一个黑衣人,像从那黑暗处剥离的阴影,他显然已经站在那里许久了,在将近晨曦的曙光里,他的眼睛似有晶莹的东西一闪而过。他走近薛忆之,伸出手似想要抚摸一下他的脸,那只手虽然缠绕了黑纱,但仍能看出五指修长,肤色洁白,是一只很漂亮的手。可那只手还未及触及那张苍白脸,就又缩了回去。
黑衣人站了一会儿,就坐在了薛忆之的身旁,两眼看着远处轻声道:&ldo;等仗打完了,如果你愿意我们就去南边,那里有海,听说海中央有一座蓬莱岛,住在那里能与世隔绝。我们可以打渔或者练剑,可以夏看朝阳,冬听晚涛。如果倦了,我们就买上两匹马……&rdo;他隔了一会儿,才微有些颤抖地笑道:&ldo;我们可以信马由缰,从此不问世事。&rdo;
他说完了,只是愣愣地坐在一边,却听到一旁的薛忆之嗯了一声,然後一口鲜血呛出了他的咽喉。黑衣人一惊,他的眼里流露的神情瞬息万变,像是下意识的反应,他的手卡住了薛忆之的咽喉。
黑衣人似没有料到薛忆之刚仅仅是闭气,仍然活着。但他知道现在自己的手指只要微一用力,薛忆之就会这样无声无息的死去,可修长的手指用力收紧了几次都最终松了开来。天边的曙光越来越强,远处似传来人声,欲来欲近。黑衣人突然松开薛忆之的咽喉,向下持起他的右手,犹豫了好一阵子,还是抬起自己的右掌一掌狠狠地拍在薛忆之的右手腕上。
&ldo;啊!&rdo;薛忆之一声惨呼似惊动了远处的人,立刻有脚步声奔来。
黑衣人将薛忆之的右手握了一会儿,终於还是将手轻轻放在他的腹部上,然後悄然隐身於密林暗中。
忽必烈望着被外出寻人的亲兵抬回来的薛忆之,苍白的脸色,嘴角的血渍,以及沾染在前胸的血迹一声不吭,眼里阴蠡,谁也不清楚他在想些什麽。
&ldo;薛将军内伤较重,像是受到内家高手夹击,後背前胸各中一掌。五脏六腑都被震伤了……若非将军自小练的护体神功与众不同,只怕此次当时就……&rdo;那位随行太医支唔了一下,方才小心地道:&ldo;还有,薛将军的右手被人震断了经脉,恐怕……&rdo;
&ldo;恐怕怎样?&rdo;忽必烈嘶哑着追问了一句。
&ldo;恐怕以後……会行动有点不便。&rdo;
忽必烈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出薛忆之的房门,他抽出腰刀疯狂砍着长廊下的花盆植物。他面对满目苍夷喘着粗气,忽然转过身去直奔方停君的房间。他一脚踢开方停君的门,见他还躺在床上似在熟睡,就走过去一把揪住方停君的衣领。
方停君轻嗯了一声,睁开睡眼,见到眼前的忽必烈满目血丝,轻笑一声,道:&ldo;王爷,天还没亮,王爷你又想起停君得罪你什麽了?&rdo;
&ldo;别让我发现这事跟你关?&rdo;忽必烈喘着气,血红着眼,喘气道:&ldo;停君……别让我恨你!别让我恨你……我会让你生不如死!&rdo;说完,狠狠将方停君往床上一掷,听到方停君轻哼了一声,才发现他的胳膊还脱着臼,脸色一变,冲外面叫道:&ldo;给我叫太医过来。&rdo;忽必烈叹了一口气,缓缓坐在床前,嚅嚅自语道:&ldo;一定不是你,一定不是你。你伤害谁,也不会伤忆之的,对吗?他是那麽一心一意要维护你。&rdo;他说着,也不去理会方停君反应,一个人直直地走出了门外。等他走了,方停君才慢慢地蜷缩起身子,缩成一团。
忽必烈缓缓在抄手廊上走着,天边显出一丝彤红,尽管是江南的暖春,清晨的空气总是清新里还夹着一丝清凉。忽必烈却觉得头脑是前所未有的混乱,他实在不明白为何有人要伤害薛忆之,在此时此刻。他的脑海里闪过无数势力,可没有一样能解释通现在这种情况。无论如何,忽必烈都有一种强烈地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空气中传来一声轻微的衣袂飘动声,但对现在无比惊醒的忽必烈来说,却异常的敏感。
&ldo;谁?&rdo;
&ldo;四叔今天很在状态嘛!&rdo;夜鹰换了一身青色的布衣,但脸上的斗笠却压得很低。
&ldo;谁伤了忆之?&rdo;忽必烈沈着脸道。&ldo;别告诉,你不知道!&rdo;
夜鹰沈默了一会儿,才道:&ldo;是追风的隐者。&rdo;
&ldo;追风,贾似道这一次又玩什麽花?&rdo;
&ldo;追风其实已经正式脱离了枢密院管辖,理宗病重,无为与贾似道欲来欲势同水火。上个月,七叔与无为私会了二三次。七叔还亲自上剑门关拜会无为,对外则是称参研道学。无为赞七叔平易近人,人无贵贱少长,一接以诚,有贤士之度,聪颖博学,有儒生之风。这世事练达皆学问,被无为这麽一形容,七叔整个是一个治世之才,皆有心怀天下,礼贤下士的明君之风。无为这一招才叫厉害,这个时候四叔你若是向父汗通报追风的事,不但别人会说你对无为称赞七叔,心怀不满,刻意构陷,连父汗都会暗地生疑。&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