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了。”林兮安慰道,“医生说她的身体状况已经稳定了。”
“接下来你们去哪了?”展杰平静地问出这个最关键的问题。
“然后我就不知道了。”
“不知道了?”展杰挑了挑眉毛。
“对。”
“说仔细点。”
“在高乔家门口,我……忽然晕过去了。”曹阳娜低下头。
“你昏迷前做过什么吗?”
曹阳娜摇了摇头。
她在说谎。展杰盘算着下一个问题,这时林兮开口了。
“你和高勇很熟吗?”
曹阳娜忽然浑身一抖,像是调成震动的手机忽然来了一条信息。接着她沉默了。大约过去了五分钟,林兮又轻声问了一遍。这一次她的问题仿佛沉入无边的黑洞。
“周五晚上,高乔出席企业家年会,这期间你打了三个小时的电话。”展杰说道,“是高勇打给你的吧。你们说了什么?”
曹阳娜抬起头,看着展杰问道:“你们到底要问什么?你们不是问我被劫持的事情吗?”
“还有你女儿被下毒的事情,以及……”林兮加重语气说道,“你的女儿们被高乔性侵的事情。”
曹阳娜眼睛的光茫忽然消失了,就像关上了一道铁门。关上心门就是这个意思吧,展杰看着变成一尊雕塑的曹阳娜想着。
无论他们再怎么问,曹阳娜都不再开口了。林兮叫来女警把她带了出去。
“她昏迷前和高勇通过一次电话。”展杰说道,“她明明记得却隐瞒。她和高勇私下有联系。”
“肯定和她女儿有关系。”林兮说道,“也许她想让高勇帮她。”
展杰摇了摇头:“她是个懦弱的人,她什么事都不会做。”
“嗯?”
“我是说,她不会主动做任何事,她是个随波逐流的人。她可以容忍婆婆对她长期的折磨,也可以容忍十二岁的韩瑶引诱比自己年纪还大的男人,甚至可以容忍男人将黑手伸向韩馨。所以她也一定能容忍他们杀了韩馨。她是一只羔羊,只会抱怨,只会逃避,从来不敢反抗。”
“你这样说有些偏激了,毕竟是孩子的日记……”
“孩子是不会说谎的!”展杰打断了林兮的话。
林兮有些吃惊,两人都沉默了。
“对不起。”展杰说道,“我只是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两个完全没有关系的人,不,是比没有关系更尴尬的叔嫂关系。她们之间第一次通话是周四晚上,是高勇打给曹阳娜的。那是高勇杀了张大超以后,一个刚刚杀害了警察的凶手,为什么要打电话给一个毫不相干的女人?他们在说什么?他们建立了什么关系?这些我都不知道,我只知道主动的一方肯定是高勇!”
“你压力太大了。”林兮看着展杰说道,“去休息吧,明早我们再继续。”
“对不起。”展杰抄起衣服往外走去。
“展杰。”林兮叫住他,“不用担心李正天。”
“谁担心他!”展杰挤出一个笑脸,“我以后跟您干吧!”
一觉醒来已临近中午,李正天感觉心里无比宁静。老板已经把他尿湿的裤子洗干净,在锅炉房烘干了一上午,穿上之后特别舒服。他跑到小卖部买了两条红塔山香烟塞到柜台后面,然后回到队部。
刚进队部的院子,李正天就看到怒发冲冠的展杰被薛杨按在围观人群后面,重指部的人趾高气昂地把高乔带走。有人看到了李正天,很快大家都看到了他。他们默契地站在远处看他,这种感觉就像他匆匆跑回家,看到邻居们站在远处围观自家烧毁的房子。只有杨柳走过来,告诉他高乔要被取保候审了。
事情很简单,高勇今天早上接受首次审讯后见了律师,然后承认自己经常性侵韩馨,昨晚韩馨威胁要报案,于是他将韩馨毒死。这时高乔发现他的暴行,他扔下一半毒药逃离。高乔正打算报120的时候李正天上门纠缠,耽误了韩馨的救治。
高勇担下所有罪名,而曹阳娜见完律师后改口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然后一直保持沉默。高乔说自己发现高勇行凶后及时阻止了他。高勇逃离后,他正要报警,李正天却找上门。因为高勇是自家人,所以他才没向李正天透露这件事。
除此之外,高勇还认下了杀害两名警察的罪行,并说这一切和高乔无关。再往下问,高勇就保持沉默,什么都不肯说了。
技术科发回结果:药管上发现了高勇的右手拇指和食指指纹,没有发现高乔的指纹。
高家律师团立刻提出对高乔取保候审,同时口头质疑李正天是否按程序执法,所幸他们还没有提到李正天已经在刑侦总队内部被无限期停职了。
虽然这个故事漏洞百出,但既有嫌疑人认罪,又有物证,所以郭博英同意让高乔取保候审,同时启动对李正天是否按程序执法和“上门纠缠导致救治延误”的内部调查。马东知道李正天违反禁令调查是个大麻烦,因此没有提出任何反对意见。于是重指部派人接走高乔。
李正天没有说话,他甚至没有表现出情绪的波动。他朝人群淡淡点了点头,然后走向食堂。其他人跟在他身后,保持着十米左右的距离。李正天努力不去想自己多像一个傻瓜,因为他一旦这么想了,就真的变成了一个傻瓜。这是金盏教给他的保持体面的最后一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