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o;别问了,快点睡吧。&rdo;他加快了速度。
&ldo;哈!这件毛衣,我过去见你穿过。&rdo;她突然像发现新大陆一般指着他手里的黑色毛衣嚷道,&ldo;记得吗?你总在过节的时候穿,有一次,我故意把番茄汁撒在上面,你还发火了呢。你还威胁我,说要是我再敢弄脏这件衣服,你就把我的手砍掉。记得吗?那时你好凶哦……&rdo;
他当然记得,印象中,当年,这好像是他唯一一次对她发火。
&ldo;没想到,它还在。&rdo;她望着他手里的毛衣,轻声道,&ldo;那时你气得要命,然后就跑出去了,我问你这毛衣是哪儿来,你也没回答。我后来也没敢再问。&rdo;
&ldo;你那时有什么不敢做的?&rdo;他笑了起来。他还记得那时的感觉,他真的气疯了,有种临近崩溃的感觉,他真想把她的头按在水里,让她窒息而死。他不想听她说话,不想再看见她,也不想再跟她耗下去了。如果那时他没有立刻摔门出去,他想他很可能真的会做出令他自己一辈子后悔的事。
&ldo;我真的不敢问。我怕你生气,因为那时……其实,我已经喜欢你了,可是我自己不知道,我以为我恨你,其实不是……&rdo;她斜靠在床架上,闭上眼睛轻声道。
他朝她笑。
&ldo;睡吧,元元。别等我了。&rdo;
&ldo;我睡不着。&rdo;她叫了他一声,&ldo;喂!&rdo;
他回头看着她。
&ldo;现在可以告诉我,这件毛衣的秘密了吗?&rdo;她小声问。
&ldo;哪有什么秘密啊。&rdo;
&ldo;这是谁送你的?你的初恋情人?&rdo;
&ldo;不,是我妈。&rdo;他将叠得方方正正的衣服一一放进衣柜,&ldo;我考上大学后,对她说我可能那一年冬天不回家了,她就去城里买了毛线,织了三天,她说她买的是最贵的羊毛毛线……&rdo;
&ldo;当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rdo;她轻声问。
&ldo;那时你整天都在骂我,我怕你骂我妈,我怕我忍不住……其实我的脾气并不好……&rdo;他别过头,瞥了一眼衣柜里面,不知不觉,他的手又伸过去,轻轻摸了摸那件泛着淡淡樟脑丸味的黑色毛衣,&ldo;她说买毛线用了380块,她根本没有收入……&rdo;他轻声自言自语,关上了衣柜门。
&ldo;陆劲……&rdo;她轻声叫他。
他转过身,看着她,又笑了笑。
&ldo;快点睡!&rdo;他催道。
&ldo;你过来。&rdo;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走到床边坐了下来。
&ldo;如果你妈知道你有了宝宝,一定会很高兴。&rdo;她道。
他没回答。他们还能有孩子吗?他很怀疑。
她看出了他的心思,伸出左臂搂住了他。&ldo;我们会有宝宝的,陆劲,我们很快就会有。以后我们带着宝宝去给你妈妈扫墓吧?&rdo;她在他耳边呢哝。
他没说话,只是把头靠在她的怀里,她的体温慢慢包围了他,他仿佛又看见了母亲的脸,多年来,她总是搬着小木椅坐在家门口等他,现在,她终于不用再等了,她再也没什么可等的了,她不必再考虑怎么筹措他的学费,不必再考虑他回家后给他做什么菜,更不必再为周围人的指指点点而烦恼,现在,一切终于都结束了。
有时候他想,假如母亲从来没生过他,对他们两人来说,会不会都是一件好事?
电话铃响起的时候,他正伸展四肢泡在浴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