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铃声突然间停止了。铃铛一个接一个地停止了摇动,四个入会者安静地站了几秒钟,旁边一个圣克人跑向他们,手里提着个用布盖上的巨大篮子。入会者中最小的一位掀开布盖,热肉卷的香味马上传遍了整条街。每个入会者都从篮子里拿了几个,地塞进嘴里,吃得风卷残云,而拿这些肉卷来的人看着他们笑。另外一个裸体的小女孩,跑到前面,送上一壶水,他们直接接过去,传递着壶喝起来。
&ldo;这是怎么回事?&rdo;我问莱娅。没等她回答,我就想起来了,威卡其寄来的资料里提到过这件事。入会者都不需要劳动,他们从头经历了四十个地球标准年辛苦劳作,但从入会开始,直到完成最终结合,他们只需享受自己的喜悦和音乐,整天在街上闲逛,摇他们的铃铛,谈天歌唱,由其他的圣克人供给食物和水。供养入会者是一种荣誉,因此给他们肉卷的圣克人脸上才会露出自豪和兴奋的表情。&ldo;莱娅,&rdo;我低声说,&ldo;你现在能读他们吗?&rdo;
她在我怀里点点头,起身盯着入会。她的眼睛再度失去了神采,然后又重新恢复了温柔。她看着我。&ldo;这次有些不同。&rdo;她自己似乎都不明白。
&ldo;哪里不同呢?&rdo;
她的眼睛眯成一条线,充满了迷惑,&ldo;我不知道,我的意思是,他们还是爱着我们,爱着所有人,但他们现在的想法,是的,更像人类了。思维是有层次的,你知道,要往下挖掘冻那么容易。他们还隐藏了一些事情,甚至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了些什么。总之,他们不再像刚才那么开放,现在脑子里想的是这些食物有多么好吃,非常鲜活的食欲,令我感觉就像自己吃到了嘴里一样。嗯,和刚才不同了。&rdo;
我忽然想起了什么,&ldo;这里有多少个思维呢?&rdo;
&ldo;四个,&rdo;她回答,&ldo;似乎又通过某种方式连接在一起,我想是的,但我不肯定。&rdo;她停下来,陷入深思,接着轻轻地摇了摇头,&ldo;我的意思是,他们似乎能阅读彼此的情感,我猜就跟你一样,但是读不了思维,读得不够细致。我能读到他们,但他们读不了我。他们彼此都是独立的个体,刚才通过摇铃似乎贴近了不少,但最终仍是独立的个体。&rdo;
我有些失望,&ldo;四个思维,并非一个?&rdo;
&ldo;哦,是的,四个。&rdo;
&ldo;那么吉煞虫呢?&rdo;我脑子里又闪出另外一个念头,如果吉煞虫拥有自己的思维……
&ldo;什么都读不到,&ldo;莱娅说,&rdo;就像读一棵植物,或者一块布,连起码的存在意识都没有。&rdo;
这就奇怪了。连低等动物都会有模糊的生命感觉‐‐心灵感应者们通常称之为存在意识‐‐虽然通常微弱得难以捕捉,只有具备高级天赋才能发现。
可莱娅具备着高级天赋呀。
&ldo;跟他们聊聊吧。&rdo;我说,她点点头,于是我们朝那些大口咀嚼肉卷的入会者走去。&ldo;你们好,&rdo;我笨嘴笨舌地招呼道,因为实在是不清楚该如何称呼他们,&ldo;你们会说地球语吗?&rdo;
其中三个疑惑地看着我,但第四个人,个子最小,头上的吉煞虫却大得像红斗篷的那个圣克人把头上下摇了摇。&ldo;是嘀。&rdo;他的声音像汽笛一样单薄尖厉。
我突然忘记了自己要问什么,是莱娅帮我解了围。&ldo;您认识人类入会者吗?&rdo;她问。
他咧开嘴笑笑。&ldo;所有入会者都是一家。&rdo;他说。
&ldo;噢,&rdo;我说,&ldo;好的,是这样,您认识跟我们长得相像的入会者吗?您知道,就是跟你们不大一样的那种,身材更高,有头发,皮肤白里透红,或者是棕色的?&rdo;我又局促地停下来,不知这个圣克人到底懂不懂这么多地球语,而且看着他头上那的吉煞虫让人觉得有些不安。
他的头摇过去摇过来,&ldo;所有入会者各不相同,却又是一家,他们个个身上都带着羞耻,你身上也有羞耻,你想加入吗?&rdo;
&ldo;不,谢谢,&rdo;我说,&ldo;我在哪里才可以找到一个人类入会者呢?&rdo;
他继续摇头,&ldo;入会者摇着铃在圣城里自由漫步。&rdo;
莱娅读了读他。&ldo;他不知道,&rdo;她告诉我,&ldo;入会者们只是摇着铃四处走,没有个规矩,生活得随自由。有的成群结伴,有的独自出行,彼此相遇时还可以随时结为旅伴。&rdo;
&ldo;我们得去找找。&rdo;我说。
&ldo;吃吧。&rdo;小个子圣克人从地上的篮子里拿出两个热气腾腾的肉卷。&ldo;谢谢你。&rdo;我对他说,用另一手拉过莱娅,转身离开入会者微笑着上头我们,当我们走了快半条街的时候,身后又重新传来铃声。
肉卷还在我们手里,表皮又脆又烫。&ldo;吃不吃?&rdo;我问莱娅。
她咬了一口,&ldo;为什么不呢?昨晚在餐厅里我们不也吃过吗?我敢肯定,如果当地食物有毒的话,威卡其一定会加以提醒的。&rdo;
她的话很有道理,于是我边走边把肉卷塞进嘴里咀嚼。它很热,还很热情,这点跟我们昨天吃的肉卷大不相同。那些肉卷呈金黄色,酥松可口,不仅外表做得十分精致,还抹上了来自巴尔杜的橘子酱;与之相对,圣克人的土生肉卷很脆,轻轻咬一口肉汁就会渗出来,烫着嘴唇。它也很好吃,大概是因为我饿了,这个肉卷马上就被我吞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