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了那么多年佣兵,手染那么多鲜血,即使鲜血是温热的,她却早已把它当成了冷的,这是她唯一一次……感受到的……热的……甚至能热得灼伤灵魂的鲜血。
原来……血是热的。
逆九邪自嘲一笑,却没发现一串晶莹的泪珠从眼角滑落。
她以为鲜血那刺鼻的腥味她已经可以视为无物,现在才发现,手染无数鲜血的她竟然还会被鲜血的咸腥之气刺激得胃液翻腾。
头一次……发现与自己打交道那么多年的鲜血是这样的让她讨厌。
“滚开!”看着身前死死用身体挡着箭矢的敛墨,逆九邪面色狰狞,大声冷喝道,说着,毫不客气地伸手推开身前的人!
谁也活不了,还不如一起承当这份痛苦!
原以为自己的力道一定能推开身前身受重伤,已经气若游丝的男子,却没想到对方竟然如同不动明山一般,不肯移动哪怕半寸距离!
“我叫你滚开听见没有?”鲜血滴滴落在身上,让她全身泛起一股粘稠温热之感,她没有受伤,却已经染了一身血衣。
强行抑制住血脉深处因为空中音律而升起的痛楚,逆九邪咬牙抽出一丝玄气重重地拍向敛墨,呐喊声中不知何时竟带上了一丝哭腔。
只是对方好像已经成了一座雕塑一般,即使她用上玄气也不肯移动一丝。
“别……别动……再……再过一会……就……就好……”敛墨瑰丽无双的血眸看向逆九邪,扬起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以示自己没事。
只是他好不容易扯出一丝笑容,下一秒却猛然眉头一皱,“噗!”的一声,一股浓血从口中喷出。
咸腥的血液正好溅在逆九邪脸上,让她身上无一丝伤痕却看起来像个血人。
只是逆九邪已经没有精力去管这些了。
随着时间的移动,一些箭矢甚至直接穿透敛墨的身体射在逆九邪身上。
“对……对……不……起……”敛墨愧疚地看向逆九邪,艰难地说道。
眼眶里顿时流下几行清泪,混蛋,这个时候还有心情说对不起?
他愧疚个屁?他凭什么愧疚,有什么资格愧疚?
无论怎么看,都是她对不起他好吗?
“我告诉你……你要是死了,我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永生永世都当做不认识你,让你一个人被人唾弃,永远一个人!听见没有?!给我活着!”逆九邪恶声恶气道,声音哽咽。
这是她上辈子加上这辈子,除了相依为命的弟弟死的那次,哭得最惨的!
她以为,她以为弟弟死后,她再也不会这么脆弱……
可是,终究只是她以为……
“……嗯……”敛墨感觉到意识涣散,眼前的场景越来越模糊,但还是拼尽力气道了一个字。
他唇角微扬,不用下辈子,这辈子他知道她,遇见她便足以!
一双如血的眼眸疲倦地缓缓闭上,敛墨依稀看到……在一个夜晚,她脸色嗤着浅笑,右手伸出对他道:“你好……同族……”
她是第一个接受他的人,第一个对他笑的人,唯一让他在冰冷黑暗的人生中感受到还活着的人。
……能遇见她,死,也无憾!
他不贪心,如此,便满足了……
“敛墨!”看到身前俨然已经气息全无的男子,逆九邪狰狞地嘶吼一声,手指握拳,指甲已经深深陷入掌心中。
“嗖!”数道破空之声裹夹着疾风射来,箭矢冷酷地穿透已经浑身染血的人,直直地射入逆九邪皮肉。
生机散失,那具已经没有生气的肉体已经无法承受住穿透力强大的箭矢。
不过转瞬之间,逆九邪便感觉自己身上已经有数十处被箭矢穿透!
痛!
钻心的痛!
浑身各处传来撕裂的痛,逆九邪双眼溃散,任凭箭矢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