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时32分,不挠号战巡报告说转向完成后,英国旗舰复仇号司令塔内弥漫着一种本不该有的、难以言状的情绪。对于这种情绪,贝蒂在他的个人回忆录《两个小时和一个时代》中这样写道:‘我们的战列线终于成型了,参谋长提醒说我们的阵型太散了,这对于海战是极其不利的,但是从参谋长的言辞间,我还是听出了轻松的意思。这种轻松或许是大舰队共同的心情。请不要责备我们为何气势汹汹地出门,却在海战中忘却了怒海争雄的心,没有人能够体会到当我们在远离弗斯湾的地方遭遇大洋舰队全部主力舰时产生的气馁感,没有人能够体会到大舰队看似威严的战列舰和战列巡洋舰在德国无解的t字横头之前的虚弱,更加没有能够体会到我们在昏暗的旗舰司令塔内,看不见战线后端的惨烈,只能从电报室不断发过来的战损和阵亡报告中推敲这支舰队状态时的苍白无力。’最艰难的时刻似乎已经结束了,纵使皇家海军在德国人的t字横头下失去一艘从阿根廷租借来的战列舰和两艘老式战列巡洋舰,改变历史的瞬间(五)12时32分,英国不挠号战列巡洋舰汇入大舰队战列线,戴维贝蒂和海蒂西莱姆不约而同地下达‘暂停炮击,调整舰队阵型’的命令。英国方面,第二战列舰队的拙劣表演使得第一分队与第二分队,第二分队与第一战列舰队存在阵型脱节问题,第一战列舰队的加拿大号战列舰和柏勒洛丰号舰体受损严重,很难保持高航速,此外,大舰队保持的航向并不能让他们尽快与高速北上的快速舰队十艘战巡汇合,为此,大舰队不得不降低航速,收缩前后脱节了的战列线,给予受损了的战列舰喘息的机会,在保证交战距离的前提下微微调整航向。德国方面,长时间的集火不仅让每一艘主力舰的枪炮部门官兵精疲力竭,使得大洋舰队的炮击精度和炮击效率严重下降,也会加速对主炮管身寿命的损耗。此外,大洋舰队也需要调整此刻的航向和航速,让战列线队首跟上英国人的步伐,让德意志铁十字旗努力压迫位于德国战列线与苏格兰东部海岸线之间的英国大舰队的生存空间。为了纪念在福克兰群岛海战中阵亡的沙恩霍斯特号大型装甲舰舰长伯恩哈德冯奥登将军而特意命名的德弗林格尔级战巡三号舰奥登号与其他二十六艘主力舰开始最后一轮炮击。短促的开火警报声响彻德国战列线上空。奥登号战巡的低艏楼,背负式布置的布鲁诺炮塔炮口附近的空气急剧收缩了一下。伴随震耳欲聋的炮声,黑洞洞的炮口爆出刺眼的光线和橘红色的火雾。北海。大洋舰队这一侧安静下来。疲倦的德国海军官兵暂时放下手头的事务,摘下军帽擦拭额前的汗珠,或是靠在炮位上,或是倚着铁锹,或是闭上眼睛大口大口地喘气,积蓄再战的气力。北海,大舰队那一侧即将迎来安宁,不过他们还得顶住德国人最后一轮炮击。德国大口径炮弹如雨一般溅落在大舰队战列线两侧。在汪洋中制造一团团高达数十英尺的水柱。战损报告迟迟没有传来,就在大舰队司令部松弛神经的时候,英国战列线后端毫不起眼的位置却突然腾起浓密的黑烟。是的,曾经在泰恩河近海以惊艳的天鹅舞步戏耍刚刚打赢日德兰海战和朴茨茅斯海战、不可一世的大洋舰队的加拿大号战列舰没能守住这份荣耀,在奥克尼群岛近海,在1917年6月21日12时34分,这艘被阿姆斯特朗造船厂设计师吹嘘的天花乱坠的超无畏舰成就了大洋舰队开启新的传奇。加拿大号战列舰中弹了。在差不多一万四千多米的距离上,德弗林格尔级战巡三号舰一炮爆掉了原本应该是一艘无畏舰最坚固最安全的司令塔!19141917年应该是无畏舰最辉煌的时代,有过像多格尔沙洲海战那样的夜战和近战,有过像日德兰海战那样典型的大舰巨炮决战,有过像朴茨茅斯海战、索契角海战那样的碾压海战,还有乌斯蒂卡岛海战那样的混战。有过日德兰式的t字横头,也有过乌斯蒂卡岛海战式的反t字横头战术。不过纵使这三年创造了无数经典海战战役,成就了无数经典海战战术,但是这个时期的海战仍旧还是一项“涉及统计学和概率学的游戏”。这句话是海蒂西莱姆在《论战列舰时代的非对称作战》中对无畏舰海战的预言。这句话可以理解为谁能够在更短的时间内用更多的火炮发射更多的炮弹以形成密度更大的跨射区域,也可以理解成追求在一定火力密度下生存性能以及随后的反制能力。英国人就是第一种理论的忠实拥护者。几乎每一艘皇家海军的主力舰设计都秉承着“火力强度和火力密度最大化”的思路,在装甲重量上偷工减料。将节省下来的吨位加强在火炮上。然而追求输出最大化的英国人显然忘了新世纪的大英帝国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首屈一指的工业强国,财政军费无法支持他们在残酷的海军军备竞赛中用数量优势彻底压制德国人,而且在实际海战中,皇家海军也从未发挥出他们有限的数量优势。既然在军备竞赛和实际海战中,皇家海军均无法压制德国,那么英国人就不能指望德国人不会后手反击。12时34分,这枚350毫米穿甲弹跨越一万四千米的海空,有如神助般地在短短201米舰体上布置了五座14寸主炮、两座指挥塔和主桅、两座烟囱的紧凑舰体上找到不大的铁盒状司令塔,并且狠狠地撞了上去。英国人将加拿大号战列舰的火力发挥到了极致,那么牺牲的就必然是其防护力。在加拿大号官兵的注目下,那枚德国穿甲弹的硬化被帽径直朝他们的司令塔冲了过来,地动山摇后,350毫米穿甲弹以近乎垂直的落角凿穿了加拿大号司令塔那一圈不到11英寸约合280毫米的侧面防护装甲。铁质穿甲部在司令塔侧面装甲壁上凿出一个直径一米多的大洞,穿甲弹自身破裂开来的硬化被帽碎片和从哈维硬化装甲上剥落迸溅的铁块碎屑在空气中飞舞。还未等包括在司令塔内工作的加拿大号战列舰海军官兵反应过来,那么穿甲弹便爆炸了,就在封闭的司令塔里。足足装有18公斤tnt烈性炸药的战斗部在狭窄的空间内爆炸,释放可怖的力量,司令塔内的舵轮、沙盘,军人和文件第一时间被气浪掀翻,随后消失在炙热的高温中。爆炸声后,烧红了的弹片持续在司令塔内飞舞、擦撞和反弹,发出令人揪心的摩擦声,直到失去动能掉落在混杂了黑色血雾、被硝烟熏黑了的地板上。部分气浪和弹片从司令塔对外观察的舷窗中宣泄喷涌而出,加拿大号战列舰司令塔两侧的栈桥和前方舰艏甲板顿时狼藉起来。在此前的战斗中连续中弹三发,左舷两座锅炉和一座储煤仓被毁,发电机组停止运行,航速只能维持在十节左右的加拿大号官兵丝毫没有放弃这艘主力舰的意思,损管兵红着眼睛朝司令塔集中,扯着一切灭火器材穿过满是锋利铁块、肉屑,弥漫着难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人体焦味的栈桥,努力靠近被浓烟和烈火包裹着的司令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