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宋护士刷新了一下系统,“十个哦。”
“……什么鬼,还没上班就十个了?”容溪皱了皱眉,这个钟点肯定是不能叫停号的。
但是,“快,叫号,先来的先看,不然一会儿耽误中午下班。”
小宋护士抿唇一笑,手指动动,立刻就听见走廊上响起了叫号系统的机械女声。
听见有脚步声越走越近,然后停了下来,容溪一边往工作站里输工号和密码,一边道:“请坐,哪里不舒服啦?”
说着她转过脸来看向对方,见进来的患者正是刚才在门口见到的那位患者,不由自主就愣了一下。
女患者似乎没有留意到她神色瞬间停顿,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我想让医生您给我开几片安眠药。”
她的声音很平缓,也很温柔,只是若有若无的飘着一点忧愁。
来这里的病人十个有七个是想开安眠药的,归根结底是睡不好,觉得受不了了。
容溪嗯了声,在电脑系统的诊断栏里敲下“失眠”两个字,然后打开了病人的病历本,一边写着日期一边问道:“失眠?”
女患者轻轻的嗯了声,容溪接着问:“难入睡?还是睡着了容易醒?”
“都有。”
“多久了?”
“很多年了,不过这个月更加严重了。”
“有其他不舒服的情况么?”
“没有,单位上周安排了体检,指标都正常,就是……”
她停了一下,容溪正在写字的手立刻停了下来,抬眼问:“只是怎么了?”
女患者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掉头发有些厉害。”
容溪点点头,又问:“从事什么工作的?”
“电视台编导,近来台里正在策划一档新节目,所以很忙。”
原来是媒体工作者,压力的确不轻,但,“除了工作压力之外,家庭生活如何,比如和先生之间的关系之类的?”
坐在对面的女人沉默了一下,容溪心里立刻有了些猜测,“不方便说啊,那就算……”
她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女患者轻声应道:“其实我和老公的关系很好,只是我的孩子……”
她欲言又止,眉头紧紧蹙着,容溪心知孩子的问题恐怕才是导致她长期失眠的原因,而工作任务突然增加,则是压倒她的最后一根稻草,如果不是这样,她不会因为失眠而就医。
“能跟我说说么,适当的倾诉的也是很好的减压手段。”容溪捏着笔,笑着看她。
接下来的十分钟,容溪听到了一对高知父母含辛茹苦抚育早产女儿的故事。
“她是32周就生下来的,那个时候我的工作很忙,从办公室送去医院,差点就生在了路上,我老公正好在出差回来的飞机上,他到医院的时候她已经出世了。”女人笑了一下,“她一出生就病危进了保温箱,半岁的时候开始复健,一岁半才会走,讲话也慢,还不清晰,从来不和其他小朋友玩,一直都怕生,见到陌生人就哭到崩溃,过了两岁才好了些……”
说着她顿了顿,此时门外有人问怎么还没轮到他,容溪抬眼看了下小宋护士,她点点头走了出去,顺便带上了门。
女人继续道:“两岁的时候有医生说是自闭症,然后我们带她去港城看,说只是语言发育迟缓落后,不是自闭,又联系了在美国的医生同学,也说不是自闭,于是我们只能延续家庭康复,见什么都教,到了三岁才学会讲话,现在五岁了,说话没问题了,智力也没问题,就是运动不好,上下楼梯要扶扶手,三轮车滑板车都不会,也不会社交,想和小朋友玩又不知道怎么去。”
说到这里,她的眉眼舒展了些,“不过她的记忆力超级好,最喜欢玩煮饭游戏,第一次去幼儿园,坐不住的,被劝退了,又找了一个,老师很有耐心和责任心,对她很好,她也很高兴,我和我老公都说,不管她以后成绩怎么样,只要会收银就行,我们给她开个小卖部,就不会饿死了。”
她停了下来,容溪笑着点点头,“小朋友可能是阿斯伯格综合征或者adhd,不论如何,遇到好老师是她的幸运,你和你先生是很伟大的父母。”
她的目光重新转到了电脑上,“安眠药我只给你开十片,能不吃就不吃,放松心情就好,再有不适记得来就诊。”
“谢谢您。”女人轻声应道,顿了顿,又道,“容医生,其实我早就见过您。”
打印机的声音呼呼响,一不小心又卡了纸,容溪无奈,只好伸手把卡纸拿出来,掀了下盖子又放下,等它重新打印,“是么?”
女人嗯了声,“我住在瑞祥花园,好几次在小区里见过您,和一位先生,看起来很像微博上一位叫沈砚书的博主,教古琴的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