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安看了他很久,久到乔不安地拉他的袖子,他才缓缓说道:“果然是你们。”
闻言,海兔愣了一下,最后摇了摇头,说:“原来你还不信吗?格安,你真是太奇怪了,试想,除了我,还有谁能把你从那里带出来。那可是国会局。”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海兔动容地说:“我早就在这里了,从多年前我离开组织的时候开始,我就知道,逃不掉的,谁都逃不掉。”他的声音压低了,通道里能听见呜咽的风声,他声音慢慢变小,听来竟莫名哀伤。
海兔依旧举着手,他对格安有一种近乎执着的情绪,即使是在旁观的乔也能听出来这种情绪。
“PIGEON,我需要你,我们也需要你。”海兔正色。
“那我就会成为真正的叛党。”格安也不着急离开了,他突然拥有了耐心,要和海兔说一说这个事情,“你清楚,犯错、背叛,这意义完全不同。意思就是,我可以做的不够好,可以犯错,但是有一个绝不可越过的底线。”
——永远是奥金家的狗,永远保护爱德格。
格安被先生授予了这样的使命,或者说只是单纯的命令,但是格安已经把这命令变成了自己的一部分,只要自己存在,那么命令就不会变。
“海兔,你要是还惦念一点点共事的情谊,就不该问我这种话。”
格安曾经在组织中是特殊的存在,组织中有很多人,都是先生培养的棋子,他们学习格斗、防身、政事……许许多多的事情,最后用在不同的地方。而格安是唯一一个锁在小黑屋里,唯一一个由先生亲自教导的孩子。
要是仔细说来,海兔和格安其实没有什么关系,也没有什么情谊,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因为这一切的情谊都是由海兔单方面发起的。
海兔看着他,眼中的情绪复杂,他说:“我是在救你,你却在拒绝我。”
此时,他一身的狡猾和阴险消失殆尽,只有那双狭长的眼睛还能窥出些端倪来,不过眼中的情绪更加偏向怨怼一些。
“格安,我这是在救你!”
“不需要,”格安的视线向下,他这么看向海兔,就显得他居高临下,消瘦的脸颊在烛光中棱角分明,显出一些刻薄无情的意思来,他闭了下眼,说,“你的邀请是在要我背叛他,你是在送我上断头台。我拒绝你。”格安现在就是站在选择的边缘,他一旦答应了,被砍掉的就会是他的头颅、他的忠诚、还有他的心脏。这样,他就怎么能不拒绝海兔呢?
海兔将牙齿咬得“咯吱”响,他愤恨道:“你赢不了的格安!你能救谁?!你就是先生的棋子!你没有你自己!你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这才是送死,是自断前程!你将会一败涂地!永远也赢不了!”
格安再没有说话。
他似乎失去了兴趣,淡漠地往远处走了。
“格安!”海兔在他身后喊,但是格安再没有回头。
格安的身影在黑暗中前行,他身后的灯盏将他的影子拉长,投在黑暗中。海兔站在那里看了很久,他开始还喘着粗气,愤怒到颤抖,可是随着格安的身影越来越小,到渐渐看不见,通道中的光源逐渐消失,海兔的心就像落入了深海,一点点沉下去。
有的人,是暗中潜伏的兽,也是一击必中的毒。
他的心中阴冷、无情,但是那腔冷血也曾为什么而沸腾过,只不过那温度一点一点降下来,从滚烫到温热,从温热散成飞灰。最后,热血就会成为一捧冷到骨子里的恨意。
格安彻底离开了视线,唯一的光源也就抛弃了海兔。
海兔静静站在漆黑的通道内,他是组织中最会藏的人,他融于黑暗,也曾为自己这样的本事沾沾自喜,而此刻,他才知道,不是他的本事大,也不是黑暗遴选他,而是所有的人渐行渐远,而他还在原地。
通道内,潮气往皮肉里钻,寒意侵袭骨血。
一阵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风游于这条无尽的长道。
站在原地的人在风中消失,漂泊无依的人在风中侧目,坚定前行的人闭了闭眼,等再睁开,有些事情就斩断了前尘——他们无从退后,不能倒下,在黑暗中,势必要摸出一条通往光明的路来。
第二十九章地下(一)
格安和乔往前走,走出了一段距离之后,乔被颈后的风吹出一个冷颤,他悄悄回首,不过后面一片漆黑,什么也没有。
乔对神出鬼没的海兔心有余悸,他不知道自己再回头是不是就有人站在后面,于是心中不安,越想越不安,最后他和格安说:“喂,格安,后面……后面没有人了……”
“嗯,”格安随意应了一声,“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