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只能一年又一年地,把痛苦和仇恨封锁起来,欺骗他,也欺骗自己。
不能忘却,那麽只好尘封,春去秋来,任有时间的冲刷……
几番梦徊,天之界限的天空,乌云弥补,漫山遍野的黑鸢尾,一如黑焰,妖艳地焚烧,他就站在这个山头,孤身一人,在静谧的空间里,等着,等着……
似乎漫无目的,但又仿佛心怀憧憬。日复一日……记忆中的身影,却始终没出现。
大概,不会出现了……心里是这麽想着的,可是爲什麽,依然再这里等候?等一个,不会出现的人……
『萍生……萍生……』
耳边,听见了熟悉的叫唤,蓦然回首,空无一人,唿唤也消失了……心口纠痛起来……只是幻觉吧,不会有人,会再用这个名字,这个声调,唿唤那个名字的……
醒来,一片怅然。
本该遗忘的过去,偏在夜深人静时,缠绕着他,不得安宁。那日灼热的温度,仿佛从不曾减退过,夜夜梦中,烈焰依旧。
短促的过往,如同火光乍闪,电光石火间,一不惊意,便被烙下印记,无法消磨,每回看着遗留的疤痕,就想了当日的疼痛。
人情疏近,缘聚缘散,再没有任何一人,能让他再尝到那种甜,那种苦,那种痛。在时间停滞的岘匿迷谷,渐渐沈淀,渐渐冷静,渐渐心死……
原本以爲,一潭死水,不会再掀起什麽大波大浪,但偏偏,一点风吹草动,击碎了用玻璃僞造成的平静湖面。
当三道药针刺入北辰元凰的体内时,慕少艾很平静,连手指都不曾抖动一下,稳稳地,把针顺着肌理推了进去。
然后,再一次,亲手把南宫神翳送上不归路。
这一次,他不会再回来。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云蒸霞蔚的绝顶,少年王者眼中那明显的不信任,舆记忆中那双总是直直望进他紧闭心底的眼睛,竟是如此地相同,仿佛重叠在一起,看着他,仿佛说……
认萍生,我该相信你吗?
慕少艾,我能相信你吗?
习惯性地扬起唇角的弧度,信舆不信,已经不重要了。
一如天边翻滚的黑云,百年前是如此,百年之后,依旧不变。不同的,只是在山顶看云之人的心情。
牺牲舆复生的过程,吞噬舆反噬的交织,痛楚、希望、绝望,前尘往事纷蹋而至,记忆中唯一让孤单而寂寞的心有了悸动的身影,皮影戏一般在眼前上映。
「月吟荷……」
「认萍生……」
当心跳的波动渐催一致的时候,重生之魂、将死之灵,缓缓平静了下来,看着对方……悲悯、同情、嘲弄、心伤……百般的滋味一瞬间,占据了彼此的灵魂。
原来,他们何其相似。所以,无需多言——
「即使有他的帮助,你要取代我,亦是不易。」
「你我之间,只能留下一个。」
「翳流不是你复仇的筹码。」
「但却是我再次站起来的助力。」
「哈……」南宫最后哼笑了一声,也不再反驳,转而向葬尸窟外说道,「寻翼兵河,认萍生化名慕少艾,带回。」
那一刻,北辰元凰分明感觉到南宫神翳的心强烈一痛……
阴寒冰冷的葬尸窟,在醒恶者舆两侍卫离去之后,更显空寂。曾舆颠峰傲立的两人,在狭隘的空间中,相对无言,纷扰的心思,各自纠缠。
江湖一入,再无今生,再无自我,追逐的龙图霸业,或许绚烂耀目,又或许不过黄土一杯,敌不过轻风一阵。
正因爲无法永恒,所以才拼命追求着看得见的短暂。
「你,恨他吗?」北辰元凰问。
南宫神翳不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