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坐了很久,她也想不起来,对方名字。
七十七岁,陆知南的阿尔茨海默症已经越来越明显。
明明先前还坐在一起吃饭的人,隔天就不记得对方是谁。
明明度假时候拍了好多照片,回到家却想不起来去过哪些地方。
此时望着从抽屉里翻出来的合照,她手足无措地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挨挨挤挤的人群里有两个穿白纱的新娘,还有几个西装革履帅得一塌糊涂的年轻小伙,大家笑着闹着。可指尖划过每一张面孔,她甚至连紧挨着自己的女孩,都叫不上名字来。
“这,这是……”
“唐诗诗,你那个神经大条的闺蜜。”
老头从屋外进来,安安静静坐到她身边。
“哦,对,我记得的。”陆知南佯装镇定,“不是说有客人么,你怎么进来了?”
“今天周末,谨弋他们都在家。我刚刚后院绕了一圈,玫瑰都开了,去看看?”
陆知南点点头,晏廷骁给她系了条丝巾,“好看。”
白玫瑰一如既往开得正艳,偶尔有风吹过,玫瑰摇曳生姿,送来阵阵花香。
晏廷骁牵着她的手,到长椅上坐着。
“衰老真是件奇妙的事情。”看着手心的玫瑰花瓣,陆知南突然开口。
不需要任何人提醒,她现在的记性,已经越来越差了。
“你有没有想过,生命之所以珍贵而奇妙,或许就因为它的周期性。”
像往常那样,晏廷骁小心翼翼拨弄着她的小手,尽管早已皱巴巴,却熟悉又亲切。
“可我的脑袋里,总是产生大片的空白。”
“那又有什么关系?”
他揽过她的肩,“在云城的时候就说过,如果你迷路了,就站在原地等我,因为无论如何,我一定会找到你。”
“那如果有一天,我连你也不记得了怎么办?”
她甚至可以接受自己忘掉自己,却怎么也舍不得忘记他。因为那是一件只是想起来,都觉得溢满孤单和绝望的事。
“我记得你就好了啊。”晏廷骁自豪地从身边拿起一个本子,厚厚的看上去有些年岁的黑色本子。
“而且我们的故事,不是一直都写在这里的么?”
是啊,这个记载了他那些细小心愿的本子,也一并收藏着他们的太多回忆。
“我是你的晏廷骁,你是我的陆知南。我们一起走过了无数个四季,如今又一起迎来新的春天。这难道不是值得高兴的事情吗?我们说好了的,不只是现在,下辈子,下下辈子,还要在一起。”
陆知南抬手抹掉眼泪,“嗯,我记得的。”
“你瞧,那些花多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