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母亲的嘲笑,小孩子哪怕听不懂,也?是很?敏感的,于是扶苏立马委屈地瘪嘴,似乎楚夫人再笑他就要哭出来的样子。用眼泪威胁亲娘是很?有效的,楚夫人赶紧收敛笑容,认真给扶苏解释:“扶苏听话,王上不仅是你的父王,更是整个秦国的王上,有成千上万的人等着你父王救命的,所以我?们不可以打扰他,知道了?吗?”不得不说,身为楚国公?主?,楚夫人是非常有大局观的,她这么一说,让扶苏都产生了?一瞬间的退却。你需要他,黎民更需要他,所以咱们还是别去了?吧……别去个屁!扶苏摇摇脑袋,真是的,差点?被绕进去。他又?不是真的小孩子,去了?也?不是非要缠着他爹一起玩,顶多就是坐在那观赏秦始皇批竹简这种历史名画,能耽误多大的事?就去!就去!他就是要去!然?后母子俩开始言语交锋,具体表现为楚夫人苦口婆心劝说,扶苏眼神发直表示我?不听我?不听。对不起,熊孩子虽然?烦但有效,他还要当熊孩子。楚夫人招架不住,已经开始考虑,要不要把赶走的四个奶娘请回来了?,这孩子实在太磨人,有些钱还是得让人家挣!此时殿门口有个小宫女?探头?,示意郑柳有事要禀报,郑柳疑惑地走过去,听完略有些诧异。“夫人,夏太后差人来说,今日天气不错,希望夫人可以带长公?子过坐坐。”楚夫人也?诧异:“夏太后?”扶苏就更懵了?,夏太后?谁啊?这宫里不是只有一个赵太后吗?哦不对,算算时间,人家已经不在宫里了?,所以夏太后是哪里来的?“夏太后不是身体不适在修养吗?”郑柳:“说是近来已有好转,这才想着要见见长公?子?。”早在扶苏出生之前夏太后就在病中了,一年来断断续续总是不见好,而扶苏又尚在襁褓,夏太后怕过了病气,因此始终未曾见过扶苏。直到扶苏一岁,没那么较弱了,且如今又是夏日,哪怕走了远路也不怕生病,这才终于忍不住,提出要见见扶苏。也亏得夏太后忍得住,换成那不明事理的老?人,她才不管会不会传染给孩子?,只图自己?开?心为主。虽然还没见过这位夏太后,也不知道她是谁,但光从这个行?为,扶苏就已经感受到了对方的爱护之心。扶苏心中明悟,她一定是和自己?血脉相连的人。疼爱自己?的长辈要见他,扶苏是愿意的,但楚夫人有些不情愿。“扶苏身体这么弱,过了病气可怎么办?”许是清楚自己?说的话?不合适,楚夫人说得格外小声,郑柳也小声回答:“夫人,不论如何,夏太后都是您和长公?子?的长辈,长辈要见,如何能拒绝呢?不然岂不是不孝?”楚夫人还想着让扶苏继承王位呢,这不孝的罪名可不敢担,毕竟王位是父死子?继,谁愿意选个不孝顺的来恶心自己??那么多孝顺儿子?呢,又不缺你一个。所以楚夫人也没有为难太久,为了孝道,他们必然是要去的。但儿子?的健康也很重要,于是楚夫人想了想道。“我带扶苏去。”她跟着去控制一下时间,让祖孙两人见一面就好,快点回来,这样应该就没事。郑柳跟着楚夫人一起忧心忡忡,孝道如此没有其他的办法,也只能这样了。不过作为奴婢,她不能说这样丧气的话?,就只是行?了一礼退下。“奴婢去准备马车。”从头到尾两人都没想过要跟扶苏解释,这位夏太后到底是何许人也,悲伤,小孩子?压根就没有知情权,一头雾水地坐上了马车。夏天了,太仆寺怕马车里太过闷热,将悬挂的布幔都换成了轻薄的纱帘,随着风轻轻地飘,倒是起了点风扇的效果,果然没那么热了。太仆寺这样贴心的举动,若在往日,楚夫人定然会赞叹一番,可今天却?怎么看怎么碍眼,差点都要去差人将轻纱换回厚重的绸布。扶苏本来正靠着马车偷懒,并默默吐槽:这谁发明的正襟危坐?简直反人类,坐久了血脉都不通畅了,还罗圈腿,他刚一岁他才不要受这个罪,于是扶苏心安理得地歪靠着马车偷懒,反正除了楚夫人没人敢抬头看他,谁能发现?结果一听楚夫人要把纱布换掉,扶苏震惊、痛苦,并瞬间坐直。来了来了,经典保留节目“你妈觉得你冷”终于出现了!上辈子?经常在网上看到这个段子?,然而扶苏没有办法亲身体会,一直觉得网友们吐槽得太夸张了,甚至认为他们是在变着法地炫耀自己?妈妈。曾经的扶苏羡慕、嫉妒,直到今天,在烈日炎炎的夏天里,他娘居然还觉得他会冷到,要把马车上的纱布都换成绸布!扶苏:痛苦面具jpg这里一没有空调,二没有藿香正气水,他只想说,亲爱的母亲,请停止你的谋杀行?为。好在楚夫人只是一时紧张过头了,没等扶苏劝她,自己?就缓过神放弃:“罢了,一会儿就到了。”夏太后住在北宫,这里是秦国王后和太后住的地方,当?然了,秦国对太后的约束没有那么大,掌权的太后总能住得舒服一点,比如赵太后就独自去了雍城,也没人说她什么。夏太后不在此列,且她身体一向不好,搬入北宫后,就一直住在同一个地方不曾换过。楚夫人不是王后,没有资格住在这里,不过同属于后宫范围,离得不远,至少扶苏觉得,没有去章台坐车的时间长。马车刚到宫门口,就有一个上了年纪的宫人笑?着迎上来,向扶苏和楚夫人见过礼之后就带他们进去。一路上宫人内侍各司其职,见过母子?两人俱都跪下行?礼,静悄悄地没有一丝杂声。扶苏觉得,观看一个人的住处,多半也能品出几分主人的性格。他们一路走来,既不见高大遮阴的乔木,也不见争相绽放的奇花异草,只有那些路边随处可见的野花野草在肆意生长,当?然也不能长得太长,野草太长会显得荒凉。总之给扶苏的感觉就是,这位夏太后似乎不太在乎外物。待进了大殿,这种感觉更强烈,室内摆件少不说,大殿都是咸阳宫的制式物件,虽然也是青铜器,但花纹极少,而且略微发绿,虽有宫人日日擦拭,到底及不上新的,可宫殿的主人却?一点也没有撤换掉它们的意思?。目前他所见到的最新的东西,大概就是那两扇宫门了,看上去是今年新刷的漆,说明并非是宫人有意苛待,而是夏太后自己?不喜奢华。甚至以如今的王孙贵族做对比的话?,夏太后的简朴程度,已经足够被当?做榜样写进史?书了。不过这个想法只维持在他见到夏太后之前,当?看见穿着厚厚三层衣服,瘦骨嶙峋的夏太后时,扶苏才明白,她不是太简朴,而是被病痛折磨得已经失去了对生活的兴趣。刚进入殿内时扶苏就觉得奇怪,明明这么热的天,殿内却?门窗紧闭,只在他和楚夫人进来时临时开?了下门,等他们进去立刻就关上,似乎殿内住的不是活人,而是风前摇晃的残烛。门刚关上,扶苏就感觉到了闷热,宫人们更是汗流浃背,发丝狼狈地贴在脸上,扶苏只需要待几刻钟,而她们却?要整日生活在这样的蒸笼里,想想都觉得痛苦。不过,扶苏也注意到了,这些宫人的袖子?衣摆都比较短,堂堂太后身边伺候的宫人,总不至于布料不够用,所以这些宫人的衣服是特制的。夏太后不仅注意到了宫人的痛苦,还愿意去缓解她们的痛苦,而不是强求她们与自己?一样裹得严严实实的,这个发现令扶苏极为诧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