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良心,李渐冶不是随便窥探乱翻的,但那只小铁盒自己掉在地上盖子给摔开了。
李渐冶先是看见一行字。这个笔迹他太熟悉了。他初中毕业以后就再也没看过钢笔字,只有林隽涯替他选的的衬衣口袋里的那张便签,如今还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手机壳里。
李渐冶几乎是没过脑子,捏着那张照片翻了过来。他的第一反应是真帅。是半身照,照片上的林隽涯穿着白衬衣,几乎和现在没什么大变化,但是那个不羁的笑容和平整的眼角彰示了他拍这照片时的年轻。他的旁边是孟夢。
他又翻过来看那行字。字迹刚劲挺秀,落笔比现在的飘逸张狂些,带着点意气风发。老式的照片印纸像是凝着岁月的厚重,白色的纸上黑色的字:许你一生不做断肠人。
断肠人在天涯。
这是小学生都会的诗。李渐冶脑子木木地想。真是老套。
等到他一个姿势坐久了,腿都麻了,他才慢吞吞地把照片装回铁盒子,里面还有些什么他也没再多看一眼,放回了柜子关上了门。
午餐很简短,林隽涯也有些时候没回这边了,食材调料都是路上新买的。他做了彩椒虾仁和清蒸鱼,都是李渐冶爱吃的,但意外地,李渐冶胃口很一般的样子。林隽涯想,是累着了?
吃完饭他牵着李渐冶,慢慢在房子里转了一圈,指了客厅餐厅厨房洗手间,还有书房、储藏间,二楼外面还有个小阳光房,里面是好几个落地花艺架,最后是主卧和两个客房。哦一间客房,一间现在是李渐冶的房间了。
李渐冶突然说:“林哥,我换一间?”
“嗯?”林隽涯愣了一愣,问,“怎么了?不喜欢这间?当然可以,不过另一间朝西。”
李渐冶笑了,说没事,就之前的这间吧。
林隽涯觉得他笑得很奇怪。让他想起两人初次见面时的李渐冶。那时他凝视着自己,绝不是一个新人想要讨好或者攀关系的目光,他脸上没露声色,但林隽涯知道他在打量,在权衡,在掩饰,也在试探。当时李渐冶脸上就是现在这样的表情。
所以是发生了什么?林隽涯直觉不对,转身推开了卧室门,李渐冶拉他了一把没拉住。房间里地板上箱子还开着,里面的东西也没拿出来多少。他忽然心里一动,想起了什么,拉开了衣柜门。
所谓如遭雷击也不外如是。
为什么?这件东西为什么会在这里?李渐冶看到了?看到了多少?林隽涯来不及反应,几步回到走廊抱住了李渐冶。
“我,”他深吸一口气,“我忘记了。我忘记了把它放在这里了。冶冶,对不起。”
李渐冶在他怀里没有动。半晌才环住了他的腰:“没事,林哥。你跟我也总不能是初恋是吧,”然后仰起头对着他笑了一下,小小地打了个呵欠,说,“困了。你家沙发我看挺大,借我睡睡?”
林隽涯连忙说:“当然。沙发也是乳胶的,前两年新定制的榻榻米,很舒服,”他停了停,又说,“我陪你吗,宝贝?”
李渐冶觉得满脑子都是那句话。许你一生。他厌恶地想,你怎么那么小心眼?那么矫情?怎么那么多事?为什么要去捡?又不是你的东西,应该看都不要看,闭着眼睛收起来。他看着林隽涯小心翼翼的脸,努力平息几乎是生理上的反胃。
年长的恋人诚惶诚恐,小心翼翼,但是就是不解释。于是李渐冶只好替他找补,笑着说:
“怎么了啊,林哥?先说好啊,我不是故意要看的啊。柜子门一拉开它自己掉出来的啊。我也没看到是谁啊,就看到几行字。那什么,我睡午觉,你陪我?”
林隽涯松了口气,又仔细去看他的神色,看了片刻,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他的表情有点说不上来。但他还是跟着笑了:“好。我陪着你。”
李渐冶还是笑,很酷地往屋里一指:“扔了。”
“扔了扔了,马上处理。”
“不要。先来陪我。”李渐冶边说边下楼。
“好的,宝贝,先陪你。”林隽涯连忙跟了上去。
李渐冶醒来的时候林隽涯正单手撑着头在他身边点着平板。看到他醒了,林隽涯从身后的茶几上端来一盘草莓:
“正想叫你。再睡晚上就不困了。宝贝,吃点水果吗?”说着林隽涯凑近了一点,犹疑地问,“我还可以亲你吗?”
李渐冶迷迷蒙蒙地看着他。唉,人家在自己家,还得这么赔小心,干嘛呢,这乔迁新居的大喜日子。于是他笑了笑,自己撑起身在林隽涯面颊上亲了亲。两人开开心心吃完了一盘草莓。然后林隽涯又开口了:
“冶冶,你和西星的合约是不是快到期了?”
李渐冶刚睡醒,又被喂了一肚子草莓,懒懒地枕在林隽涯腿上,问:“是,估摸着这几天就该谈续约了。怎么了?”
林隽涯问:“有什么计划?”
李渐冶抬起眼睛看他,他还在他那个平板上鼓鼓捣捣,李渐冶知道他是在办公。不会无缘无故闲聊。于是李渐冶没答,反而问:“听听林哥的建议?”
林隽涯腾出一只手,指间绕着李渐冶的头发玩儿,神色却很认真:“便宜别人不如便宜了我。冶冶,你这么优秀,来给你林哥撑撑场子?”
“撑场子?”
“是呀,‘在天涯’要开演艺人分部,来给我当一哥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