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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页(第1页)

灯光照在女儿年轻鲜妍的脸庞上,照着那副决绝无顾的神色,骤然像是见到从前的自己。念卿被镇住,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只恍惚地望着霖霖,良久伸手抚上她脸颊,怅然叹了口气,&ldo;你这傻孩子,真是傻气。&rdo;楼下传来的琴声如薄冰下潺湲流淌的溪水,听在耳中,勾人恻然。一连串婉转音符之后,琴声却陡地止歇了。琴键上的纤细手指顿住,敏言抬头,手腕被高彦飞捉住。他将她从琴凳上拽起,识趣的仆佣立即给唱片机换上新的曲子,大厅里重流淌起平安夜欢悦的乐曲。&ldo;为什么不让我弹完?&rdo;敏言咬唇,想要挣脱高彦飞紧扣的手。高彦飞将她带到角落的小沙发里,倒了一杯酒递给她,低低地说:&ldo;你怎么了,今晚是难得的好日子,为何要弹那样的曲子?&rdo;&ldo;噢,我倒忘了,今晚真是一个好日子,&rdo;敏言仰面一笑,&ldo;难得高伯母也在,趁这佳节良辰,说不定夫人一高兴,就会订下你与霖霖的锦绣佳缘。&rdo;高彦飞红了耳根,一句话也说不出,直直地望着她,看她一仰头喝光了杯中酒,仰在沙发上看着自己,一面笑一面说:&ldo;彦飞哥哥,我这儿提早跟你说声恭喜。&rdo;她从未用这样的目光看过他。往日的她,时而冷淡,时而忧郁,待他喜怒无常,高兴起来叫他彦飞哥哥,不高兴时叫他高呆子。他却总是拿她没有办法,看着这个自小一起长大的女孩子,有对幼妹般的怜惜,却没有对霖霖那样的敬慕。他向来舍不得惹她生气,总揣摩着她阴晴无常的小性子,设法逗她开心。却不知是从什么时候起,她好像拿捏住他的软肋,总能一个眼神就令他坐立不安。此刻,她却在他面前说着这样的话,高彦飞只觉手脚无措,心里乱麻麻地搅成一团。敏言笑了一阵,仰头靠着沙发,似喃喃自语,&ldo;彦飞哥哥,如果日后我做了什么没头没脑的傻事,你会不会原谅我?&rdo;高彦飞怔怔地问:&ldo;你要做什么?&rdo;&ldo;傻事啊,&rdo;敏言低笑,&ldo;傻丫头总是做傻事的,以前父亲叫我傻丫头,我还跟他生气……原来我真是这世上最傻的人,长到这样大,却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连旁人为什么待我好,为什么待我不好,也都蒙在鼓里……早知道是这样的,我也就不怨了。&rdo;高彦飞听得皱紧浓眉,&ldo;敏敏,你在说些什么?&rdo;敏言依然笑着,侧了侧头,流露出一丝顽皮神气,&ldo;高彦飞,你说,假如我和霖霖是真的姐妹,生在一样的家庭,你会不会喜欢我多一些?&rdo;高彦飞呆望着她,从脸颊到耳根都红透,一时竟又结巴起来,&ldo;你,你这是什、什么傻话……&rdo;&ldo;真呆!&rdo;敏言扑哧一笑,&ldo;得了,不逗你了。&rdo;她咬唇看了他半晌,柔柔地叹了口气,竟拉起他的手,&ldo;彦飞哥哥,真对不起,我往日待你不好,待霖霖也十分任性,有时候我是故意气她,见你们所有人都那么疼她宠她,我就自己跟自己生气,也跟她生气。其实在我心里,除了父亲,最喜欢的便是她,只是我自己性子古怪……总之,往后你好好待她,你们是最般配的一对璧人呢。&rdo;敏言一瞬不瞬地望着他身后的楼梯,&ldo;真的,你们真的很般配。&rdo;楼梯上,长裙曳地的念卿款款走下,光华如夜幕中皎皎的月轮,照亮每个人的眼睛。在她身旁的霖霖,则如夏日玫瑰一般明媚不可方物。背朝楼梯而立的ralph正思索着如何回答薛晋铭隐有深意的提问。薛晋铭深邃的目光停在ralph脸上,带着漫不经心的笑容,一手负在身后,一手执了酒杯就唇啜饮。迎着他的目光,ralph喉咙有些发干,诧异于自己失常的表现,却并不知道,能平静承受眼前这人的审视,已是鲜有的勇敢。&ldo;事实上,我认为政府在尊重新闻自由方面存有许多弊端……&rdo;ralph沉吟半晌,抬起迷人的蓝灰色眼睛,清了清嗓子正要回答,却察觉周遭瞬时安静了。眼前的薛先生也变了神情,目光静静地投向某处,夜空一样深邃的黑眼睛像被海风吹来的迷雾遮住。ralph回头,刹那间明白了原因。从楼梯上款款而来的两个身影近在咫尺,那不可思议的美,又仿佛遥隔云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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