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的天花之祸,到底令他的身体底子虚了,又是宵衣旰食地处理政务,不肯放松一时半刻,更是雪上加霜。
这些年,好药吊着,补药补着,可终归是寿数到了。
她看着这个男人,即便风霜镌刻在他的眼角眉梢,病痛折磨他,令他面色晦暗无光,可依旧是英俊的,无疑。
他看到了她眼中的悲伤,吃力地道:“梓潼,你来了?”
她勉强扯出一抹笑意,“臣妾来了,好在,不晚,正巧见到了清醒的您。”
建昭帝苦笑:“朕,时日无多了,召内阁,六部,九寺,朕要拟旨,为太子铺路!”
郗齐光眼角落下一滴泪,她轻轻抹去,定定看着他,“何苦呢?不必着急,你会好的。”
“不必安慰朕,朕的身体,朕岂会不知?”又接着道:“魏九,去吧。”
魏九依言退了出去。
偌大的寝殿,只剩下帝后二人。
“朕这一生,俯仰之间,无愧天地,唯独,觉得对你歉疚。”
郗齐光便要说话,却见他勉力抬手道:“你,听朕说。”
她点头,眼泪簌簌而落,扬起笑容,“好!”
“你出身名门,若是不入宫,也没有这些烦心事,该潇洒一生才是,入宫多年,却要为了宫中一干争风吃醋的杂事耗费心神,时时都有人要害你,害咱们的儿女,就没有过过几日的轻松日子。”
“皇上别说了,休息吧,一会儿还要召见群臣呢!”
“不!”建昭帝伸出枯瘦的手抓住她,激动道:“你可曾对朕动心过?朕要听实话!”
她走不得,失神地看着这个面上满是倔强的男人,终归不忍心,也遵从本心,叹气道:“臣妾也实话说,是曾有过,可这又能怎样?在无穷无尽的后宫生活中,您一个又一个妃嫔中,一个又一个的皇子公主降世中,那点微不可查的情愫,早都磨没了,耗尽了,我与您,最后不过是如同寻常人家的夫妻一样,平平淡淡过日子罢了。”
他得了答案,手重重落下,“至少,朕得到过,谢谢你。”
她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缓缓转身。
他知道,后宫的女人,或为名,或为利,或为家族,对他的感情,都是掺着杂质的。
唯有年少的感情,热烈纯粹,如雪山上的那一抷雪,无暇洁净,如黑暗中的一点微光。
他望着她的背影,一如当年初见。
天青裙裾微微荡漾,如青莲初绽,清冷绝艳,世无其二。
他们二人,终是一腔感情,都错付了时间。
若他还是太子时,两人便成婚,这一切,是否会有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