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忧浅白一眼,笑了。严信总算成功加回微信好友,也跟着乐颠颠地扬起了嘴角。刘管家呼了口气,心道少爷这招以柔克刚用得还是蛮好。“你怎么还不进去?”吴忧按住后颈,稍稍动了两下。跟前这人个子太高,她脖子仰久了有点酸。严信没说话,目光炯炯地与她对视。吴忧挑眉:“干什么?”严信深吸一口气,说:“你是不是忘记什么了?”“什么?”“……”严信挫败地撇开眼,小声嘀咕:“给别人送机就临别拥抱,到我这就区别对待……”吴忧愣了半天,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唷,你都看到了?”难怪呢,刚才发信息语气酸得浸牙,感情那些表情包全都在表达不满啊。严信绷着脸抬头望天,拒绝吭声。“你幼不幼稚?”吴忧笑,一根手指戳他的腹肌,眉梢一挑:“嘿呀,小伙子肌肉杠杠滴啊。”严信一秒破功,哼哧哼哧笑:“别戳,痒!”他垂眸看她,眼里盈着笑,她亦抬头看着他,笑意晏晏。吴忧忽然伸出双臂,轻声说:“那也给你抱一下好了。”严信呆愣原地,连呼吸都忘了,脸蛋耳根脖颈一股脑红了个透。吴忧见他发怔,上前一步:“怎么了?”严信大脑当机中,条件反射后退一步。“不想抱?”吴忧问。严信轻轻啊了一声,羞怯的目光无处安放,最后磕磕巴巴地说:“不,不不……”“好吧。”吴忧放下了手臂。严信:“!!&??!!x¥??”某人错乱的大脑系统总算重启,情急道:“不,不是的!你听我说——”“信儿。”吴忧轻声打断他。严信懵懵地眨眼:“嗯?”“等你回来,我有话跟你说。”“什么话?”“回来再说。”“……现在说嘛。”“快进去吧。”吴忧推了严信一把,力道不小,男孩趔趄着退了两步,软声道:“现在不能说么?”“不能。”“……”严信看她许久,随后痛苦地抓了抓头发:“那我这两个月怎么熬啊!”吴忧撇嘴笑:“我管你。”刘管家上前提醒该登机了,严信眉头紧拧,看了看刘管家,又看向吴忧,高声说:“那到时候你来接机好不好?”吴忧笑着点头:“好啊。”“说定了哦!”“嗯。”严信满意地咧嘴笑,转头吩咐刘管家送吴忧回去,之后又叮咛了几句,赶在吴忧失去耐心之前,潇洒地转身走了。“真是小孩子。”吴忧小声嘀咕,眼底的笑意既嫌弃又宠溺。刘管家笑着说:“走吧,吴小姐,我送你。”吴忧礼貌点头:“那就麻烦了。”吴忧坐在宾利轿车的后座,刘管家在前排开车,他时不时从后视镜望一眼,笑着跟她闲聊两句。吴忧本打算坐副驾的,可刘管家温和谦恭却异常坚持,她没办法,硬着头皮钻进了后座。看刘管家的岁数大抵跟她父亲差不多,她实在不习惯让一个长辈开车,而自己在后座享受“资本主义阶级特权”。吴忧如坐针毡。“吴小姐要不要听歌?”刘管家看出吴忧局促,微笑着提议。“好,谢谢。”一说完,吴忧就后悔了,她害怕等会儿音箱里传出什么交响乐或是意大利歌剧,那就很尴尬了。她对于自己啤酒搭麻小的配置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当熟悉的旋律传入耳畔时,吴忧轻轻啊了一声。是lkpark的《leaveoutalltherest》。这个乐队她大致了解,不算特别喜欢,但他们有几首歌还是颇能打动她,而这首就是其中之一。刘管家说:“播放器里的歌都是少爷装的,吴小姐,需要切下一首吗?”“不用,挺好的,就这样吧。”一路上,车载播放器里歌曲持续播放,吴忧发现,严信跟时下的年轻男孩差不多,喜欢的歌大多都是一些流行摇滚、r&b,或是柔和的电子舞曲,间或还会有一两首抒情的法语歌和一些小语种的歌曲,她听着还蛮喜欢的。音乐无论种类,在缓解尴尬方面都是有奇效的。局促感一扫而空,吴忧在歌曲声中放松下来,身体慢慢向后靠在了椅背上。手掌自然平放在身侧,指腹无意识地摩挲座椅边沿,记得上一次坐这辆车,是被杨丽欢忽悠着去爬云梦山的时候。她当时也是坐在后座,而严信坐在她旁边。她记得他准备的看上去很美味的三明治,还有加了胡萝卜的可怕的蔬果汁。她还记得他找了柔软的垫子,放在腿上啪啪拍了两下,然后歪着脑袋,笑着喊她:“姐姐,来。”她隔着垫子枕在他的腿上睡觉,高度适宜,天鹅绒的触感细腻柔滑,她很快就睡着了,睡得很香很沉。中途迷迷糊糊醒过来半刻,她还隐约感觉到他正悬着手掌替她遮挡阳光。当时她大大咧咧,并未在意这些细节,此时心态一变,再回想起来,全都变成了微微的甜。“吴小姐。”刘管家在前面叫她。吴忧一怔,止了回忆,轻声笑道:“叫我吴忧就好。”“那可不行,你是少爷的朋友,我直呼全名太失礼了。”刘管家皱眉一想,说:“那就叫忧忧小姐吧。”吴忧大窘,越叫越别扭了,她尬笑着说:“您还是叫吴小姐吧。”刘管家笑道:“我倒觉得叫忧忧小姐好,又好听又亲切,你说是吧?”吴忧哭笑不得,叔叔您高兴就好。刘管家说:“忧忧小姐,我们家少爷很黏人吧?”吴忧呆住:“哈?”刘管家:“你别介意,少爷是因为喜欢你才黏你的。”吴忧傻眼了,叔叔您好像知道得太多了……刘管家注意到吴忧的窘迫,解释道:“忧忧小姐,你不要误会,少爷一个字都没说,我是自己看出来的。”吴忧尴尬得直抠额头,叔叔您还不如不解释呢。刘管家自顾自又说:“先生和夫人因为工作常年在外,所以少爷从小就跟着外公外婆住,后来严家迁居帝城,少爷因为舍不得外公外婆,又哭又闹死活不肯跟着来,夫人就让他留在了苏州。”他顿了一下,总结道:“少爷其实是个很长情的孩子。”吴忧安静倾听,没说话,心里想象着小小严信耍无赖,眼泪哗哗鼻涕冒泡的样子,她咬着唇笑了笑。原来那家伙从小就会这套了。“少爷初中的时候,他外公外婆去了法国,夫人又说把他接来帝城,可他还是不肯走,哭着说舍不得老师,舍不得同学,舍不得隔壁邻居家那只大黄狗。就这样,直到考上了b大,少爷才离开苏州来到帝城。”刘管家笑着摇头:“少爷特别念旧,因为念旧所以长情,喜欢一个地方就一直呆,喜欢一个人就黏着不放,喜欢了就一直喜欢。”“忧忧小姐,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吧?”吴忧窘红了脸,轻轻嗯了一声。管家大叔,你不问我也明白,您暗示得太明显了好吗。刘管家透过后视镜看着吴忧笑了一下,说:“这阵子少爷情绪波动很大,我有些担心,所以多嘴说了这些话,希望你别介意。”吴忧咳了一声,低声道:“不会。”机场高速日常堵车,车子走走停停行驶缓慢。刘管家一时兴起,又讲了不少严信童年的糗事。诸如,因为追鸭子掉进池塘溺水,后来发奋学游泳;又譬如,被同学笑话皮肤比女生还白,三伏天在院子里日光浴中暑;再有就是,初中被学长误以为是女生表白,一怒之下跑去剃了光头,等等。刘管家边讲边笑,吴忧听得兴致勃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