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佳看着传说中大姨夫的表弟程然,那么年轻的脸实在是让这个称呼出不了口,便低下了脑袋。
只当这个瘦的不像样的男孩还没有从灾难里恢复过来,程然并不介意,侧身让开路说:&ldo;进来说话吧,不用客气。&rdo;
慢条斯理却有些高高在上的感觉。
易佳被大姨拉着,忍不住偷看了日后他的监护人,又在程然坦荡的目光下慌张的移开了眼神。
很明显的洁癖,就连地板都是米白色的。
易佳坐在软到不像样子的沙发上左手握着右手,一直默默地听他们用重庆话交谈,连口饮料都不敢喝。
大姨说的无非是些我们生活困难你要多担待之类的客套措辞。
程然只是淡淡的答应着,问了些易佳的口味和生活习惯之类的问题,也没得到什么准确的答案。
不过半个小时的功夫,茶几就被女人吃剩的果皮和外国糖纸弄得乱了套,脚下也踩得脏成一片,看的易佳有些自卑,就好像自己也是如此似的。
其实从前他虽然沉默寡言,却也是个很温和的男生。
喜欢和人谈心,又因为是学美术的艺术生,在学校里人缘非常的好。
尤其是中央美术学院的成绩下来后,易佳在那所不大的中学简直出了名,大家都说他以后是要当画家的。
其实就连易佳自己也这么偷偷的认为。
如果不是发生了那件直到现在自己都无法接受的惨剧的话。
大概是为了奖励儿子争气,平日总是节省的易先生易太太也在他高二暑假时大方了一把,全家人都报了去黄山的旅行团。
那里风景好很适合写生采风,易佳为此高兴地好几宿都没睡着。
可谁想到还没达到黄山,大巴车就在路上出了严重的坠车事故,除了被爸妈护住的易佳,全车人无一生还,而易佳也因为大脑受到撞击而影响了对右手的控制力,医生说他再也不能拿起画笔了。
因为贪图便宜,连保险都没有买,自然也没得到什么赔偿。
父母的葬礼之后,被为数不多的亲戚推来推去,还未成年的易佳最终交给了他嫁到重庆的大姨。
可是大姨家并不富裕,三口人还住沙坪坝六十坪的小房子里,一个月开不到五千块钱,再多养个青春期的残疾少年,实在是吃不消。
偷偷摸摸商量了许久,老实的姨夫终于说可以拜托自己当大摄影师的表弟程然,他有的是钱,又是单身,照顾易佳总不是什么难事。
因为很多年也没联系过,电话也是打得战战兢兢。
没想到程然竟然很慡快的答应了。
再错过减负的机会就是傻子,大姨等都没等,放下电话第二天就带着易佳杀了过来。
眼看窗外天色已经不早了,女人停止废话,拍了拍都是食物渣滓的腿说:&ldo;我先走了,家里还有事情。&rdo;
程然立刻起身:&ldo;那我送您回去吧。&rdo;
女人随便摆了摆手:&ldo;不用,你先帮小佳安顿下,有什么需要再给我打电话。&rdo;
易佳表情木讷的坐在沙发上,直到看大姨真的要出了门,才忍不住道:&ldo;我妈的钱……&rdo;
他很少说话,都是低着那张苍白的脸坐在角落里,忽然发出声音把他们吓了一跳。
易佳是想父母虽然积蓄不多,但也还是有的,他因为没有看到这笔钱被转交到程然手上而感到不放心。
女人转身急眼了:&ldo;你这个孩子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大姨不是给你存着呢吗,以后你要娶老婆买房子哪个用不到钱了,真是……&rdo;
程然笔直的站在旁边朝易佳微微笑了下,仿佛事不关己。
等女人骂够了,他便把她送到电梯口。
生分而客气的说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