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这对你来说真的很刺激吧。”
克莱恩轻声叹道,褐色的眼眸里带着些微温和的笑意。
“我在想,如果身为本体的你带着意外获得的人性回归,你那些由分身充当的锚,真的能稳定住你吗?”
人性吗。
阿蒙勾起嘴角,不禁想嘲讽克莱恩的天真。
正如方才坦白的那样,初生的祂首先是天使、是神话生物,再是由父亲引导建立的自我。妄想这样的存在变得更像比祂弱小千百倍的生命,比在沙漠中等待冰雪降临还要愚昧可悲。
更何况,不管是人性还是其他污染,在回去的一瞬间,他的父亲都会帮他洗去那些杂质。
阿蒙放下饮料空瓶,按了按单片眼镜,浅笑道:“很有意思的说法,似乎在你眼里看来,现在的我已经拥有一点人性了。”
“我可没这么说。”克莱恩不以为意地耸耸肩,“我只是提出这样一个可能,毕竟谁都不会免费提醒敌人注意他的缺陷,你说是不是?”
“嗯,的确如此。”
阿蒙刚才提到孩子的事,也不是免费的好心提示。
克莱恩提到人性,或许是在给他施加暗示,就像昨天那些刺激他的话一样,让他更容易被情绪左右。对于常以欺诈取胜的他而言,情绪失控也是一种比较危险的状态。
但是,他不想简单地放过这个制造全新漏洞的大好机会。
通过刚才的对话和克莱恩的各种反应,阿蒙敢肯定,这个男人已经在潜意识中给他的形象和行为赋予了人性层面的解读。
他不会制止这种行为,反而要积极引导,适时展现他的“同情”、“悲悯”、“孤独”,向克莱恩希望的方向改变。
他要让克莱恩坚信不疑,他可以被打败,他可以被本能战胜,他可以被无用的人性拖累。
他要用人类最热衷于歌颂、同时又最乐于被其蒙蔽、最容易沉溺其中的感情,来诈取源堡一瞬间的使用权。
没错,他要“爱”克莱恩。
想到这里,阿蒙不由得感谢命运的无常,于他身上存在的那个标记、链接他与克莱恩的那条红线、以及在他腹中逐渐成长的胎儿,全部都是绝妙的工具。
“今天就到这里吧,我要休息了,你随意。”
克莱恩挥手说道,他拧紧可乐瓶盖,放进“冰箱”,然后自顾自地向卫生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