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户上没有玻璃,只有几根生锈的防盗网摇摇晃晃立在破旧的窗框上。墙壁还是水泥坯的样子,因为潮湿和渗水留下大片斑驳的痕迹。房间里空空荡荡,连现在那台破旧的洗头椅都没有,只有一排架子靠墙边放着,上面摆着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儿。房顶上连灯都没有,只有长长的电线吊着孤零零一个灯泡,发出橘色的暖光。
小海默默看了片刻,抬眼瞥了下笑眯眯的茉莉,问:“姐姐,你是搬过来住的吗?”
茉莉上手便揉揉他凌乱的头发:“我是来做生意的。怎么样?开个专门替人洗头的地方,就叫茉莉洗头房……”
小海沉默了一下:“宝灵街都是老年人,要来这里还需要下这么一段又长又湿的台阶……恐怕挺困难的。”
茉莉眼睛眯了起来:“你这孩子,倒还挺实诚的。”
“实诚,但嘴巴可真不甜。”她蹲下身,笑眯眯看着他的眼睛,“应该对我说些好话嘛,生意兴隆,财源广进,是不是?”
好听的话,会安慰人的话,他从小到大没有听过几次。
在他心里,那些话也都是永远不会成真的谎言,他不会也不屑去说。
“嘶……真是倔强的小孩。”茉莉丝毫没有生气,只是突然伸手,捉住他的手腕翻过来。那过于宽大的校服袖子被她抖了一下,小臂的上半全是斑驳的伤痕,就像她的墙壁一样。
“太倔了,所以才会挨你妈那么多打啊……”她的声音带了叹息,“你嘴巴甜一些,日子会好过很多……”
“不过,如果那样的话,你也不是你了,对吗?”她自言自语地嘀咕,“都说人最难改变自己的命运,可是命运由无数次抉择后的结果裁定……一个人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根源却是在性格啊……”
“所以说,一个人的命运归根到底,还是由性格决定啊。”
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小海听得云里雾里,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可是她说着说着,语气却突然严肃起来:“……海,你要记得。我救不了你,只有你自己能救自己。”
他被这几句不知所云的话吓了一跳,隔了几秒,才轻轻说:“……姐姐,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她背对着他站着,整张脸笼罩在橘灯的阴影中,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我呀……我什么都知道。”她说,缓缓转过身。
“唔,今天你出现在这里有原因,我出现在这里也有原因。既然我们都出现在了这里……”她恢复了笑容,狡黠地说,“那不如物尽其用啊?海呀,你就留在这里,帮姐姐收拾屋子吧!”
——————————————————————————
小海直到第二天,目瞪口呆地看着一桶摆在房间里的白色墙漆的时候,才明白过来茉莉并不是在开玩笑——她是认真的。
他虽然只是个小孩子,她却似乎没有把他当做小孩子,比他身高还要高的滚筒刷子被她塞在了他手里,理所当然地吩咐他赶紧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