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琏到了尤二姐这里,小别胜新婚,更何况本也算&lso;新婚&rso;,自有一番不同。尤二姐近日来也有满腹委屈,被贾琏一慰抚,感激不尽,又自诉因先行品行不端,如今给贾琏惹麻烦了。贾琏道:&ldo;谁人无错,知过必改就好。&rdo;尤二姐越发把贾琏当作救命稻草。贾琏又说要往平安州去等事,尤二姐道:&ldo;大奶奶必把一应都打点妥当的,我只有盼着你早日平安归来。&rdo;两人说得投机,尤二姐犹豫再三,仍是忍不住为东府说好话,那边有亲姐姐,毕竟是娘家人,关系好了,自己也算有个倚仗。贾琏与贾珍交恶,盖因被抓到了偷娶一事,当时抹不开脸,他心里又喜欢着尤二姐,对贾珍的恶感就减了几分,听尤二姐说及三姐之事,贾琏诧异道:&ldo;他竟舍得发嫁了?&rdo;尤二姐脸上一红,道:&ldo;一年大二年小的,毕竟不是个事儿。&rdo;又把尤三姐看上柳湘莲的事儿说了出来。贾琏道:&ldo;他与宝玉他们倒好,得空我回来了,惹东府那头没说好,我再说去。&rdo;尤二姐更是感激。‐‐‐‐‐‐‐‐‐‐‐‐‐‐‐‐‐‐‐‐‐‐‐‐‐‐‐‐‐‐‐‐‐‐‐‐‐‐‐‐贾琏因要打点动身,暂无空闲去寻柳湘莲,择了吉日,辞别家人,又与薛蟠约好了,因知路上许或不太平,多带些健壮有力的家人,一路奔大道直行。荣国府这里也没闲着,王夫人与王熙凤开始打点贾母八旬寿庆的先期准备,今年因放出去不少人手,准备工作就要提前做好安排,王夫人这时又有些后悔了:&ldo;早该预备着这一回的,便是放人,也要等这件大事了了之后再放才好。&rdo;王熙凤却道:&ldo;太太放心,我早算过了,不叫他们钻沙去,人是尽够了。&rdo;王夫人道:&ldo;那便好,还有些日子,这阵子你多费些心才好,今年又与那边分开了,官客堂客都挤到一处,可不能弄出乱子来。毕竟不如往年热闹了。&rdo;王熙凤道:&ldo;官客一起、堂客一起,一处归一处,再不会岔的。要我说,一起在咱们家请了,才叫热闹呢!又来,咱们家里大老爷懒待动、老爷又是清高的人,这两位不提,小一辈的,也就我们那位爷略糊涂些,上头有大哥哥、下头还有宝玉呢,咱们自家的爷们又不是不能理事!谁家不是趁着各种节庆与亲友相会互诉情谊的?咱们家老祖宗的大喜,正是与亲友们亲近的好日子,何苦叫他们截了去?&rdo;王夫人双手合什:&ldo;阿弥陀佛,我却想不到这一节,还是你想的周到。&rdo;又说:&ldo;既说到这个,我还要说一句,琏儿也算不得太糊涂,年轻人就有些儿馋嘴的毛病,你大哥哥身子不好,先前还有两个屋里人呢,如今我管得略严些,你大嫂子还抬举了两个姨娘去,也没见你大哥哥不尊重她。宝玉待忙过了老太太的事,也该往屋里放人了。琏儿那里,你是看得严了些儿。先前因你还没得儿子,看得严是应该,如今你心愿得偿,他就是看上了谁,你抱着长子嫡孙的,她也漫不过你的头去,你再这么着,倒是把他往远里推了。&rdo;王熙凤心里何尝没有憋着气?她自认嫁给贾琏以来没有对不起过他,如今反落得这样的埋怨,亲姑母这样说,表兄弟也这样说,前日见了薛姨妈一回,也是这样的说法,也有点灰心了。嘴上仍道:&ldo;大嫂子是个贤德人,我不能比的,然而我们二爷的性情与大哥哥也是无法比的。先头怨我没儿子,他偷人都偷到奴才老婆头上了,那是为养儿子的么?这也怨了我。后又说我妒嫉,再不妒嫉的人,难道能容了先奸后娶、偷姐夫的丫头?东府那个贤良人,我们二爷前阵儿还为着这事夸过她的,她倒叫她妹子给东府里做小试试?&rdo;王夫人道:&ldo;你有功夫与我在这里着急,不如看好了琏儿。他在那一个屋里又歇过了罢?你道我与老太太不知道么?没过了明路的人能弄到你们院儿里养着,也是为了拘着琏儿叫不在外头混的。不然哪家要纳的&lso;二房&rso;这般不尊重就弄过来了?只是要小心,咱们这回是为着琏儿,旁的不论,弄出孩子来,算算日子,想掩都掩不住了!到时候生了下来就是个冤孽,不叫生必令琏儿与那个记恨,你仔细想想罢。&rdo;说到最后已经带了厉色了。王熙凤心里打了个突,低声应了。[1]‐‐‐‐‐‐‐‐‐‐‐‐‐‐‐‐‐‐‐‐‐‐‐‐‐‐‐‐‐‐‐‐‐‐‐‐‐‐‐‐那一头贾琏与薛蟠一道上路,心里装着心事,路上都小心,仔细查看沿途见越入平安州界百姓生活越艰,又留心打听了些许风声,因有了先入为主的想法,心里更没别的想法。薛蟠到底是顺着养大的,虽有立意改好的志向,胆气倒也壮,并不害怕,只想早些做完买卖回家。贾琏心里未免有些埋怨贾赦多事,一意把这趟送命糊弄完了账,只求平安州纵使有事也不要在他在的时候闹出来,又盼着是珠、玉二人想得多了‐‐荣府毕竟需要大笔银子供花销‐‐心里又生出矛盾来。入了平安州,薛蟠要去贩货做买卖,贾琏在平安州里糊弄节度使,与贾琏约定了时日,双方都着紧办事,然后结伴同归。贾琏道:&ldo;我今在驿馆里住着,倒不用着这么些人,不如匀两个护卫你去,回来再说。&rdo;薛蟠大喜,谢了贾琏,领人去了。贾琏见了节度使,贾赦所谋之事果然是要惹祸的,当下不敢过份应承,亦不敢留下贾赦书信一类证据,先与平安州节度使寒暄,又笑问风土人情一类。他本是世家公子,极善言谈,与节度使说得投契,暗地里却询问下人之前京中有无人与此地联络一类,得知旁人收手了,平安州节度使周旋的时候,贾琏也看到了邸报,见甄家似有不妥之状,心中也惊了,越发打定主意要推了此事。最后故作为难道:&ldo;父亲近来身子不大好,先前所说之事恐不成了,故嘱小可来见老大人,不敢误了老大人的事。父亲说,上覆老大人,近因家中老太太八旬寿近,无暇分身,前番所说之事,还望海涵,待忙过这阵子,还叫小可来见老大人,到时不要忘了老朋友才好。&rdo;平安州节度使有些着急,细问了贾赦之病症。知子莫若父,反之也成立,贾琏遮遮掩掩地说贾赦是&lso;阴虚阳亢&rso;,反正此时不怕丢脸。平安州节度使也知道贾赦的一点名声,脸颊一抽,才道:&ldo;秋冬正是进补的时候,上告令尊好生休养。&rdo;[2]贾琏心里松了一口气,又在平安州搜罗了些物产回去,心里琢磨着如何应付贾赦,一面等薛蟠。薛蟠那里路上也不敢耽搁,身边着着他父亲在时的老伙计,这些老人因薛蟠不务正业,多有离心离德的,今见他有改好的迹象,又得姨兄弟相助,少不得尽最后一番心,薛蟠若能成事,自己也能背靠大树好乘凉,若不能成,那时便离薛家而去也不迟‐‐因此路上把事事都打点周全,何处进何货,何处可落脚,何处有何商家是原先薛家故交,一一详解。[1]原著里‐‐贾琏去了两次平安州,贾琏挨打施苦肉计&ldo;路上如何?&rdo;问话的是贾珠&ldo;好险。&rdo;回答的是贾琏。此时贾琏已经与薛蟠回到京中了,薛蟠先回自家收拾发卖货物并整理出要送人的各种土产,贾琏也背着大包小包地回家复命来。因与平安州节度使的事没成,贾赦自是生气的,然而贾琏把路上的艰险夸大了十二分,且展示了脸上的淤青,贾赦最终还是心疼了一下儿子饶了他,并且给予安慰奖。贾宝玉心些心急,看着贾琏脸上尚未散去的淤青,明知他现在已经好好坐在面前了,还是追问路上发生的事情。贾琏道:&ldo;还真叫你说着了,这一路并不很太平的。走的时候还好,回的时候却是险极。&rdo;贾宝玉道:&ldo;怎么说?&rdo;贾琏一笑,牵动了脸上的伤处,疼得一咧嘴,端正了面孔,说出一番话来。听得贾珠、贾宝玉吸了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