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的确逆耳,但事实确然如此。张无忌点了点头。
刘伯温续道:“杨教主才高学深,但无甚志向,但求得过而已;冷副教主倒是难得人才,但性格未免怪异了一些,行事易处极端,量才施用固然极佳,但若身登高位,未免会弄得人心不安,最终众叛亲离。”
张无忌忙点头道:“对了,听说冷先生最近将总坛迁至了福建泉州,还大开杀戒,连说不得大师、吴劲草、颜垣二位掌旗使都处以了极刑!是否当真如此?”
刘伯温点头道:“确有此事。说不得大师口无遮拦,在明尊座前破口大骂教主副教主,砸了香案;吴劲草则利用采矿炼金打造兵器之便,除了给教中供货之外,还悄悄卖给明教对头张士城、张国珍等人,暗地里大发不义之财,擒住他时,他的密室内都堆满了金银财宝;颜垣则在攻城之后强占了一户大户,将城中俘虏而来的数十青年女子养于园中,贡自己享用,日日饮得烂醉,不理军务,以至淮南友军失利,救援不及,贻误军机!此三人可说都是罪至当死,冷副教主倒也没有过错。稍有过之的便是冷副教主的刑罚手段颇过残忍,株连甚广。”说着重重地叹了口气。
沉默良久,张无忌也是重重地叹了口气道:“原来如此……范先生不久前尚就这些事前来找我,要我出头整治,看来我即使去了,也是无从下手的。”
刘伯温微微地点了点头。
张无忌道:“除非先生能够跟在我身边,或可解得一二。”
刘伯温摇头道:“高邮一战,张士城名震天下,现下他已攻占江浙,不用多久,必然侵犯应天。他的势力远在我方之上,我不能不速速回去。否则,基业难保!再说,我刘伯温虽然自认尚有治国安邦之才,但于江湖上的事,却丝毫无能为力,即使同公子去了,也无甚助益。”
张无忌没想到他断然拒绝,颇为失望,叹了口气。
喝得几口闷茶,张无忌方才理清了心中乱成一团的思绪。道:“现下张无忌还有最后几个问题请教先生,问罢便去了!”
刘伯温点了点头:“公子请直言。”
张无忌道:“先生觉得今后天下由何人作主?”
刘伯温望着张无忌的眼睛道:“朱元帅。”
张无忌道:“朱元璋这个人,到底是一个甚么样的人?”
刘伯温道:“雄才大略,极富天子气象!”
张无忌道:“明教何去何从?”
刘伯温道:“脱离义军,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张无忌道:“张无忌该何去何从?”
刘伯温道:“不可有违三丰真人的深意,中隐隐于市,继续尽你之所能,造福于民!”
张无忌道:“神衣门是何门派?图谋如何?”
刘伯温道:“江湖门派,刘基无从知晓。”
张无忌仰头饮尽杯中茶,起身抱拳道:“多谢先生教诲,张无忌感激不尽!他日有缘,再听真言!”
刘伯温起身抱拳哈哈笑道:“有缘再会!”
张无忌道:“先生何时下山?”
刘伯温笑道:“此间少年女子甚多,尚有一个大媒等着刘某顺便做做,稍候二日,也便回应天了。”
张无忌拱了拱手,道了声保重,转身去了。挽了赵敏和周颠,一起去火龙真人等处,称谢道别,不一日,走出了终南山,到达长安,翻山至宝鸡,取道甘凉。
刘伯温在终南山待了两日后,花小蝶果然携带银两回来了。不须花小蝶多言,他便接了银两带了随从上路了。他此次来终南山可说是功德圆满,仅以一条三寸不烂之舌,兵不血刃,丝毫不动声色地替朱元璋做了一件大事,永远化解了朱元璋前进路上的一个巨大障碍。将神衣门众多高手,穷尽心机,数次努力而不能成之事,轻易做成。下一步,便是除掉陈友谅、张士城等势力,挥军北上,一举夺得天下。
刘伯温识人之能天下无双,他看准了朱元璋极有雄才大略,能够夺得天下,但也看到了朱氏其人心狠手辣、狗肚鸡肠。自被朱元璋以宝剑要挟入军营时起,便下定了决心功成身退,归隐田园。后来他终于如愿以偿地做到了,但最终还是没有逃脱了朱元璋的迫害,悲惨而亡。
陕甘交界多山川,这年春季又气候怪异,雨雪交加,日夜不休,官道泥泞塌方严重,年久失修,车马无法行走,张无忌三人只得买了硕大的蓑衣穿了,徒步行走。张无忌虽然武艺高强,横抱着赵敏跋山涉水终日而不甚疲累,但看着赵敏身上依然被雨水淋湿,玉面苍白,忍着巨大的痛苦而不言,心中便疼痛已极。
尤其到了夜里,山中常常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无处歇宿,天地间暴雪弥漫,别说怀孕好几个月的赵敏,便是张无忌和周颠二人,也都大感吃不消。天明后,大雪漫山,常常便连路也找不到了,又没吃没喝,苦不堪言,此时周颠的心里也歉疚不已,连说到了天水便住下来,哪儿也不去了,设法宣杨逍老儿等人过来!娘的天水虽然不是明教地盘,但也顾不得那么许多了!
张无忌也对赵敏说了,此去只为给杨逍说几句话,另外,舅父的仇,也许得等赵敏将孩子生下来,住所稍稍安定,再做打算了。好在,君子报仇,十年未晚。
赵敏道:“李天垣杀了舅父或许是真的,但李天垣是神衣门主使,说甚么我也不能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