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我记不清了,只记得是年前。那时候有田跟我一块抽旱烟,他说这天肯定要下雪,后来英子来喊有田回家吃饭。他跟我说他闺女做饭油加得太多了,吃完碗上都有一层油花,最近晒白菜也是,丢了很多,大手大脚的。说他闺女现在不好管了,被带坏了,以前骂她还会哭,现在都当没听见了。问:最近村里有没有谁家和赵有田家发生过矛盾?答:都是亲戚,之前那事也没见谁家和他家吵架或者怎么样。栋子媳妇跑了,有几个小青年笑过他,不过栋子是老实人,从不和人吵架。问:赵有田有没有跟你说过他家里工业盐的来源?答:没有,他只想一个人发财,生怕我们晓得也去搬呢。问:那最近听赵家人提起过那个媳妇吗?答:最近啊,最近没有,但是我们都说他家那个媳妇不好,都是因为她村里才出事的。有田家亏大了,那女的都没生小孩,栋子还得再找一个。……“宝贝,最近工作顺利吗?忙不忙呀?”成钰晚上不值班时,会看订的期刊,学习专业知识。不过今天周六,她会先和爸妈视频。刘贱妮坐在床边,总是忍不住看向成钰。看她拿着那个听村里人说要上万才能买到的手机,听她亲亲热热地和手机那端的人聊天,那应该是她的父母。“徐风那边没暖气,还习惯吗?要不要妈妈给你寄一床羽绒被?”“宝贝。”手机里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男声,成钰甜甜地应了。“我过两天去徐风市出差,顺带看你呀?”“老成同志,你已经是个成熟的父亲了,应该学会克制自己的分离焦虑。我不在家时,要照顾好自己和我妈,等我回北京验收你的工作。”“好嘞,你自己在徐风要注意身体,不要总熬夜,熬夜伤神。”成钰简短地和父母聊了会,挂掉时就见刘贱妮正看向自己,若有所思。“刘姐,你在想什么呢?”“他们管你叫宝贝啊?”“是啊,从小就这么叫,我长大了也没改。”成钰从订阅的期刊里取了本《法医周刊》,“刘姐,你识字吗?”听到这句,刘贱妮抬起头,目光不似之前呆滞,似乎这件事给了她些许自信,“我认得一些。”“真好,什么时候学的呀?”“我男人家有个小的弟弟,我要送他去学校,在他们那里学的。”“那你挺厉害的,这种环境还能识字。”她被成钰夸得不好意思,摇了摇头,“我……不会写。”成钰打开购物软件,“我给你买本小学生字帖吧,没事可以跟着学。”“不要了,太多了。”刘贱妮忙摆手阻止成钰。她在这里住了几天,成钰已经给她买了好多衣服用品了,自己不能再要她的东西了。“没事的,我看你一个人呆着也无聊,这样我看书你就可以学写字嘛。这两天一直在忙旧案子,我还有件事要跟你商量呢。”成钰下完单,见她在一旁局促地搓揉布满劳作痕迹的黝黑双手,连忙安抚她,“你别紧张,我就问问。”“你问。”“我最近和同事聊了聊你的案件,像你这种,除非你能想起来谁把你卖到周家的,不然很难追查下去。就算找到当地,也架不住他们和稀泥。”成钰看着她因为过度操劳,从而显得比真实年龄要苍老十来岁的面容,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问,“我想问你,如果他们还要你……你自己愿意回去吗?”成钰今天在队里咨询刘贱妮的事,孙聪给她泼了盆凉水,他说可能找到那家人,双方一调解,她自己就愿意回去了。成钰当然不信她会愿意回去,可凡事总经不住一个“万一”,且这种事情又不是没有。各地警局都接到过一些因为受不了丈夫家暴报警的案件,结果警察一上门就翻供,又成了多管闲事,当事人声称都是家庭纠纷云云。成钰做过心理建设,就是如果刘贱妮真的愿意回去,她也不能去责怪对方。刘贱妮没有受过良好的教育,在她前二三十年的人生里,就是生活在一个女人应该吃苦耐劳以丈夫为天的环境中。她可以告诉对方甚至证明,离开那个环境会有全新的生活,可她没有办法强迫一个愿意回去继续这样生活的女人留下来。在成钰说到回去两个字时,刘贱妮连忙摇头,“他们会打死我的。”“如果他们承诺不打你呢?”“我没用还没地。”刘贱妮以为成钰是要把她送走,小心翼翼问,“我就回来的那个村行吗?”“我没有要送走你的意思,我只是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成钰猜测她的想法,“你是怕自己没有地,会饿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