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荒芜的场景同时也在提醒他,这是一座人迹罕至的桥,没有人会在深夜聊天,聊着一辆不知从何处来的救护车上突然发生的病情。自始至终都没有聊天的行人。也许救护车都是假的。他的“病”加重了。即便阮秋不明白,“病”是怎么突然从自己的牢笼里重新出现。但他发觉自己可能变成了那些街坊里用异样眼神打量的、真正的“疯子”。他出现了幻觉。虽然是昙花一现的雾气。阮秋在草坪上停留了一会,然后慢慢地把东西捡起来,发了会呆,便站起身继续向前走。阮秋看到了自己面前的大桥,好奇地张望着这一切。他听说过这里死过很多人。很多人的性命就是从桥上轻轻一跃,然后就此了结。很轻松。阮秋他慢慢地走上了桥,慢慢地吃力地跨过了桥上的栏杆。他深深地望着。他漫无目的地想着。那样深沉美好的夜色,那样安静静谧的河流。阮秋想,远去的时候,请你们也带走我。作者有话说:你坐在红色无边的梦河再没有等来接你的我风中的你穿得很薄是谁从你身旁走过好想把你从身后捂热却忘了你我隔着山河但阮秋并没有跳下去,因为他的肩膀被人死死地摁住了。那力道实在是巨大,以至于坐在栏杆上的阮秋都没能坐稳,就这样差点摔到河里去。他惊慌失措地回过头,看到的却是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庞。“你在这里做什么?”那个曾经在包厢里有过一面之缘的男人神情冷硬地看着自己,眉头几乎紧皱成了一个“川”字。阮秋呆了一会,没反应过来。冷风从脸上吹过去,吹得阮秋清醒了很多,他终于认出了眼前的男人是那个曾在包厢里帮过自己的人。但他的大脑却仍然处在宕机的状态,说出的话自然无意识地带着些磕绊:“我、我在看风景。”“大晚上的,跑这里来看风景?”杨力说道,“不要命了?”他是那种自然而然的父辈会训斥小辈的口吻。阮秋呆呆地抬头望着他,嘴张了张刚想回答,然后下一刻却感觉小臂被人抓紧,接着便是猛地一拽,自己从桥上那年久失修的栏杆上滑下去,杨力和自己都跌坐在地上。阮秋不明所以,杨力却已经拍拍身上的灰尘,从地上站起来了。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头也不抬地问道:“你家里人的电话号码。”“……”阮秋怯怯地说,“没有。”杨力眉头皱紧。这时候阮秋才注意到他穿的衣服很单薄,嘴唇在深秋的夜晚里已经有些冻得发紫,但他看上去却依然神情自若:“胡闹,就算和家里吵架也得有个限度。再不说我就报警了。”阮秋只得重复道:“真的没有。”他母亲在他上中学的时候就死了,至于他爹,阮秋自从开始记事起就没见过他爹。他母亲还在的时候,他听别人说过,是他爹抛妻弃子,带着一屁股债跑了。杨力一开始还以为阮秋在撒谎,又皱着眉头多问了几次,看阮秋的神情不似作伪,才终于相信了阮秋的话。杨力沉默了一会,说道:“那现在谁是你的监护人?”阮秋说:“我、我现在已经成年了。”杨力:“……”他用手捏了一下自己的眉心,最终态度强硬地说道,“你现在在哪里住,我送你回去。”阮秋小心翼翼地说道:“我、我现在没有地方住。”他只得把市场窝棚那里的工头临时涨价的事情,又重新完完整整地给杨力讲了一遍。他怕杨力不信,最后还特意指了指地上的一小包行李,像是在很努力地证明着什么。“……”杨力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道,“那你先跟我回去吧。”他扭头看了一眼,像是半开玩笑一样地提起来,“我上次给你的外套呢?”但杨力等了半天都没能等到回答。他这才发现,自己自顾自走了这么一会儿,阮秋居然没跟上来。他皱着眉头转过了头,却只看见阮秋抱着自己那些可怜的行李还站在原地。他神情里有些一眼就能被人察觉到的戒备,像是努力装成社会人的青涩小孩,一眼就能被人识破其中的破绽。“你在发什么呆?”杨力说道,“跟上来。”阮秋嗫嚅着道谢,最后又鞠躬感谢,说是回店里住。“店里?”杨力皱了一下眉头,“你不会还在那里工作吧?”阮秋低着头没有说话。但片刻后他好像突然又意识到了什么,急急地抬起头,脸上的神情很是惶恐,辩解着说着些什么:“我、我真不是做那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