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煦先是愤怒,但愤怒过后是更多的无奈,半晌后,他揉揉有些酸痛的额角,淡淡道:“罢了,那你走吧。”陶紫又是一拜,诚恳道:“多谢前辈。”完就站起来,并快步走到门口,手还没碰到门,却听封煦道:“此去崇吾,何止千山万水,你又没有灵力和神识可用,当真是凶险莫测,可能还没出魔方域,就失了性命……”陶紫不待他完,便坦然道:“我醒的,可即便如此,我亦无悔,我愿死在寻道的路上。”完就再不理会身后的封煦,用力打开了房门。结果门刚开,那听壁脚的老和尚和胖和尚险些叠在了一起。“唉哟,这是要摔死我老人家啊!”“师父,圆圆也好痛。”封煦忍不住喝到:“简直是胡闹!”那老和尚却道:“你自己连个禁制都不设,可不就是想让我听么,哼,口是心非。”封煦脸上血气上涌,只梗着脖子来了句:“您……好歹也给我留分脸面……”之后便没了下文。那老和尚得意道:“好好好,老和尚我,这就给你分脸面。”接着他对陶紫道:“那丫头,你再过来。”陶紫只好在走到那老和尚身边,刚一站定,就觉得自己的天灵盖被人扣住,接着一股巨大的吸力从头顶传来,但脚底下却稳如磐石。封煦眼中闪过一抹亮色,这是不是明还有的救?随着那吸力的加大,陶紫觉得身上似有什么枷锁,被一点点的解开,去掉……一个时辰过去,她只觉得身上轻松了很多,接着就感到头顶一热,有一股热气顺着她的百会穴灌注于全身。像是一枚温热的种子,一下子驱散了她身上的阴寒。有缘再会渐渐的,这枚种子在她的身体里落地生根,更一下子住进了她的丹田里。可这是什么东西?她向来排斥不明物体,但前有那奇怪的珠子,后有这种子,就这般的住进自己的身体,万一……如此想着,她脸上也露出惊恐。那老和尚却连眉毛都不曾抬一下,又一个时辰后,他才松开了陶紫。陶紫有些脱力的险些站不住,封煦看在眼里,想扶上一扶,但终究只是攥紧了手指。那老和尚见此也不点破,反而大叫着道:“累死我老和尚了,唉哟,不行了,我也站不住了,谁来扶我一把。”封煦连忙迎上前去,同圆圆一起,将那老和尚搀扶到座位上。老和尚在椅子上一瘫,瞥了封煦一眼,叫道:“为了救这丫头,我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你子要如何谢我?”封煦笑道:“这是自然。库房、储物戒随您挑。”想他堂堂魔方域四魔君之一的库房,肯定是有不少宝贝的,但这老和尚却仍然不满道:“你可知,那损失的是我五十年的功德!你库房里宝物再多,也换不来……”刚刚站定的陶紫心中登时一惊,而封煦也收敛了脸上的笑意,他肃然道:“当真?”那老和尚瞥他一眼,有些不在乎的道:“骗你何用?”圆圆上前道:“不瞒魔君大人,加在这施主身上业障实在是……太过深重,也就是遇上了我师父,师父舍得起这番功德,又有这番手段,才能给这位施主松松恶咒。换做其他人,恐怕……啧啧,所以这位施主,确实是有大造化的。”陶紫越听眉头越紧,封煦更是直接问道:“松松恶咒?莫非这恶咒还没有祛除么?”那老和尚点点头:“可不是。”然后转过头去问陶紫:“丫头,你是在哪里惹到这般厉害的人物?须知道,你身上的恶咒至少是聚集了十万余可怖的怨念和恶毒的诅咒,才有这般威力。”陶紫脸上郁郁,她也想知道,是谁人对自己深恨至此,又有这般高深手段,让这智苦大师都有些束手无策。若前世,她一路平顺,后来年纪轻轻就因为疾病而告别人世,似乎还没来得及找个敌人。倒是这一世惹了不少仇家,像那总是阴冷又做作的庞玉娴,还有与自己争夺那异兽蛋的陶凌华与从蓉……她挑挑没有眉毛的眉头,原来在不知不觉间,自己也沾染了这许多仇怨。但她还记得那长骨过,这恶咒是来自其他世界的。莫非,她这一世的敌人中,也有从异世而来的灵魂?不过该来的躲不掉,毁去那异兽蛋她并不后悔,若有一日,她要再次对上这些人,她亦无怨。总归坦荡于天地间,心当无愧。看着陶紫从纠结而渐渐变得澄澈坚定的双眸,那老和尚不禁赞赏的点点头,他对陶紫道“我虽然一下子就去了五十年的功德,但我观你眼神澄明又心志坚定,未来还有大造化也不定,所以我这功德损耗的也不亏。”见封煦和陶紫面上还有难以消融的紧张之色,他便接着道:“我这五十年的功德起来难得,但对你而,也是只是助你找到一个化解这些恶愿的法门,以后能不能完全解除还是要靠你自己。”陶紫恭敬道:“多谢大师,若不是大师,我恐怕是一点希望也无的。只是,大师能否告知这化解的具体法门。”那老和尚道:“自当如此。这法门对你也不难,虽是你修道,我修佛,而你求长生、我求超脱轮回,看似南辕北辙,但本质却是殊途同归。这法门与你也无甚妨碍,你只需日后多行善事,不做恶事,待到时机成熟你的恶咒自然也就解了。”封煦忍不住问道:“那何时算是时机成熟?”老和尚有些不满的瞥他一眼,淡淡道:“天机岂可泄露?”陶紫知道再多的话也问不出来,但无论多久,是月是年是一辈子,她总归是找到了一条恢复修为,再次踏上寻道之行的路。她应该知足。最后那老和尚拒绝了封煦的诸多谢礼,只对陶紫道:“陶友,你丹田的那枚功德种无须惧怕,待你积累的功德越多,这种子就会发芽、开花,无论多少年月,总会给你一个结果。而你结出的果子越多,我得到的也越多,因为你的果子、你的功德要分我一半。”陶紫肃然称是。送走了老和尚和胖和尚师徒二人,陶紫也同封煦提出了告别。封煦这回没有在阻拦,只送她到了溯水河畔,河边的凉风吹得二人的衣衫飘飘。陶紫仍然是一身麻布衣裳,只是脸上原本厚厚的血痂已经脱落,只留下五个不算的暗色印子;而眉毛和睫毛又零星的长出不少,整个头上也毛茸茸的。封煦突然很想揉揉她的脑袋,摸摸她的脸,但想了想,终究都忍了下来。陶紫笑道:“前辈能亲自相送,已经是折煞我啦,时候不早,还请前辈早些回去。”封煦点点头,强忍着压抑的情感道:“好。你一路心。”“嗯,前辈也保重。他日有缘,再会了。”陶紫拱手,便潇洒的转身离去。待她带着花球走出去二十步开外的时候,只听封煦突然喊道:“有缘再会!”陶紫嘴边扬起个笑容,只停了停步子,终究没有再回头。如果现在她还看不出封煦的心意的话,那她就有些瞎了。只是,看出了也无法做出回应。不两人之前的修为差距,魔修与道修的隐隐纷争,就是只自己的心里,从来也没有想过要找个道侣双宿双飞的意思。寻道之路本就荆棘丛生,何必再沾惹不必要的情感,困人困己。她一个人自由豪迈的走在去往应阳城的路上,修为和神识已经恢复到她炼气四五层的样子。待进入前方高高的草丛前,她用子母传讯铃给师伯报了个平安,又抱着试试运气的想法,给魏沉云发了张传讯符。若是她还在应阳城,应该是能收的到的,若是不在,那也无法。看着日头正烈,她运起木隐术,一头钻进了足足有她胸口高的草丛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