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吵嚷嚷的人群里,居然还有五六岁的孩童嚎啕大哭,害的那几个爹娘手忙脚乱,他们哪里去找烟火去,所以也只能跟着起哄,不过李金花可不吃这套,叉着腰、排出人群。像是机关枪一样笃笃笃的把所有人的嘴都堵上。他男人倒是小力拉了她一下。
“里头不是还有嘛,就再放几个吧。”
李金花睨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还是李桧把他挡了回去,“姊夫就别理会他们了,这些的人我是见多了。自己没钱就在那儿瞎起哄,哪能随他们的意。“
“但是……”,“没事,不就几个刁民么,我这就轰他们走。”
杨犁张了张嘴。阻拦不住,只得把脑袋塞进裤腰带,看着小舅子将那些个村人一一轰走。
“走走走,起什么哄,让你进来看看就不错了,哪来的这么多要求。”
“哎,你这李桧,以前可不对我这么说话,怎么,攀了富贵后就尾巴翘起来了?”,“去去去,谁跟你认识!”
场面有些混乱,不过大多都是悻悻退了,就连那几个嚎啕大哭的孩子也乖溜溜的扁起了嘴,只剩几个平日捣蛋出名的小子在院子捡烟花纸屑,谁知道他们拿去要干什么,不过李桧显然没这耐性,见着那几个穿的像粽子似的小子在院子东捡西捞,过去就是一脚一个屁股。
“去去去,还有完没完了。”
那几个小子倒也是脸皮老,被踹了一脚后,还回他一个鬼脸再跑,有个胖点的家伙跑到门口时,忽然拉住身边。
“你看,苏耘儿还在里头?”
旁边回头,果然见着那苏耘儿还在里头,不过却丝毫没有迟疑,“管她做什么,不然那老婆子又要追我们了。”
小胖墩歪头一想,也是,先溜为上。
后头的李桧追了一段就回了,骂骂咧咧了两句,往回走时,居然发现还有个蹲烟火筒前看,他惯性上来,就又是一脚踢人身上,“怎么还有!”力气虽不大,但娃子猝不及防下,还是一脸栽进了雪地里。
等她爬起来抹了两把脸后,居然是隔壁那小丫头。
李桧怔了怔,这已被李金花瞧见,她上来把女孩儿搀起来,“这不是小耘儿嘛,你娘呢,怎么不在?”
她说话间,旁边几个婆娘也围了过来,叽叽喳喳的,“是这丫头,刚人多倒是没瞧见……听说那书呆子在京师混不出来,连家都不敢回,也就这丫头片子还挂嘴边。”
“我听说是在给人看铺子,大概是掌柜的不给假,不过想想,他回来也没啥用,一个小伙计么。”
“以前还以为被知县看上,怎么也能混个人样,现在啊……丢人呢。”她们交头窃语,说些刻薄话前,便用手挡一下。
而李金花此时心情大好,还拿了个果篮给女孩儿,女孩儿捡两个小的枣子放嘴里,一声不吭,脸上、头发丝里的雪被李金花给擦了,还能听到两句她对弟弟的责备。
“这是隔壁的小耘儿呀,阿桧你不认得了?咋的这么不知轻重……”,“哦?是嘛,这儿光线不好,倒是没认出来……”
他话刚到一半,身后却有女人的声音冒出来。
“耘儿?你怎么在这儿?”
众人望去,眼睛都是一亮。
……
……
时间回溯到稍许前,不过头顶的雪却一直没有变过,淅淅沥沥的,在黑夜里让人无所察觉。
陈苓走在回家的泥路上,路边有两只邻村的癞皮狗在刨食,呜呜的鼻子里出声。陈苓把袖子被收的紧紧的,抬眼望出去的路上,不少村人三五结伴的迎面过来,小孩子咿咿呀呀的追逐打闹。手中的雪球难免也会有刮在自己的,这景象在榆丘来说真是少见。
“那李金花也不知道哪个祖坟冒了烟儿,现在你看她人哟,嘴脸那可是个高。”
“唉……现在村里是一家好过一家,但你看看咱……哎!你这小混蛋看我明天不扒你裤子!”做爹的被雪球砸到了。
陈苓走过人群中间,与这些的人擦肩而过,但没有一句招呼,刚那村妇拉了拉身边,“哎哎,你看。那是不是苏家那小寡妇?”
“怎么了又?”
“这大晚上从外面过来,你说她去干嘛?”,“管人家做什么去。”
“我看啊……”她神秘兮兮的表情,话也只说一半,“这小寡妇本来还指望她那小叔攀上知县。没想到却是去了京师给人看铺子,啧啧,难怪这年关都不回来,再看看她隔壁的李金花,可别真个跟人跑了……”
“就你们婆娘事多。”
这些的风言碎语被风吹的旁边都听到了,本来还没留意的那些三姑六婶立马来了兴致,“这小寡妇现在十天半月的见不着人影。你们说怪不怪,一天到晚守着那苏老太婆,有啥盼头啊。”
“肯定是前些天那老头闹的……”,“啥老头啊?”
“你不知道啊?前些天她家不是来了个老头嘛,也不知道是哪的,结果被老太婆连人带礼的轰了出去。你们说……是不是给小寡妇提亲的?还是那小寡妇……”
旁边一阵恶心的嘘声,就是路边刨食的两只癞皮狗也抬起头来,嘴里含着发臭的鸡骨头。
在她们议论间,前头的陈苓是越走越远了,只留个背影。往回家的小路上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