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习也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臂上的伤口显然又裂开了,血渍已经渗透到了衣服上,额头上冒出来密密麻麻的汗,一捋头发也不知道何时跑到了嘴巴里,温习吐掉头发,身子向前用力,准备爬起来,头顶再次传来瓦片破碎的响声,尽管温习爬着躲开了一些,还是有几片瓦砸在了她的背上。
林远之疾步过来要扶她,被从天而降的另一个黑衣人一脚踹开几步远,身体重重地砸在了地上,与地面摩擦着向后滑,正好滑到众人蹲着的那个角落,春花哆嗦着手将林远之扶起,旁边的人皆是一脸恐惧和害怕。
黑衣人看到躺在地上的同伴,蹲下用手探了探鼻息,又翻开同伴的衣领检查了一遍脖颈,眼角染上一抹惊疑,起身一把掐住温习脖子,将她整个身体带离了地面:“这是你干的?”
温习用手试图掰开脖子上的手,能呼吸到的空气越来越少,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小,她觉得自己这次可能要挂了,眼泪流了满面,也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不舍。
突然,抵在门后的桌子被门外的力量推倒,“轰隆”一声,两扇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踢倒,屋外的光亮瞬间装满屋内,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向了门外。
黑衣人看到来人,眼中闪过一丝惧意,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弄死这人得赶紧跑路,这人他可打不过。
纪青空目光首先落到温习身上,温习?她怎么在这儿?他前脚腾空,后脚离地,一跃而起,一脚踢在黑衣人的肩膀上,黑衣人护住肩膀,后退了几步才站稳,随后进来的隐麒卫立马将他围得水泄不通。
纪青空一把将已经晕倒的温习拦腰抱起,看向麒一:“留活口。”
“是!”麒一看向角落里的十几个人问:“公子,那这些百姓怎么办?”
纪青空这才看到角落里的人,又看向怀里的人,不再犹豫,将温习交给身后的麒二:“给她找最好的大夫,速去。”
麒二接过温习,正要飞奔离开,春花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贴在温习身上:“温习,温习,你怎么样了?”
纪青空淡淡地扫了一眼春花,看了一眼麒二:“速去!”
麒二抱着温习转身离开,春花和林远之先后跟了去,麒一已经将黑衣人擒住,带到世子面前等候处置,纪青空点头,麒一领命,对压制黑衣人的两个隐麒卫下令:“将他关到刑司。”
纪青空走过去将惊吓过度的百姓一一扶起,看到他们因为害怕而挤在狭小的角落里,又想到街上的惨状,双拳控制不住地紧握,心中更是悲愤交加,双眼微红,他拼命要护住的百姓最后却是因为他而遭此一难,愧疚之意在胸膛翻滚,他还是太低估奸相的手段了,为了追杀他,竟然当街动手,此番若他顺利回京,他必将奸相的势力连根拔起,朝堂这蹚浑水,他誓要搅得天翻地覆、誓要改头换面!
温习没晕过去多久,大夫还没到,她就已经醒了,大夫给她诊脉,说她这是伤口不及时治疗引起的,应注意保护伤口,切莫再牵扯伤口,否则这手恐怕是好不了了。
春花喂她吃了药,给她擦了擦身体,温习即使别扭,也没有拒绝,因为身上全是汗,一点也不舒服,这会儿林远之也过来了,站在屏风前,问她有没有好一些,温习回说好些了,没过一会儿,王氏和林远之姐姐林少君也来了,王氏见了自家女儿,看到温习手上化脓的伤口,立马哭成了泪人,任凭温习怎么劝都劝不住,最后还是纪青空的到来,王氏才止住了哭声。
纪青空没有进来,只站在屏风外,声音有点沙哑:“大夫说你需静养几天,此处是我在府城的私宅,你尽管住下便是,我有事需离开黎州府,你有事找麒二便是。”这次进京以后,除了迁都,想必不会再回黎州府了。
“谢谢纪小……”顿了顿,温习觉得不妥,改口:“谢谢公子。”温习想多说几句,但嘴巴张了张,到底还是没有开口。
纪青空又想起方才麒二附在他耳边说的话,复开口:“你丢失的那六十两银子,麒二已经找回来了,但如今天下不太平,财不外露才是保命的准则,这么多钱,你带在身上很不方便且惹眼,姑娘若不介意,我让麒二帮你换成银票可行?”
温习当然是求之不得:“行,那就麻烦纪公子了。”
王氏听到“六十两银子”时,疑心自己听错了,但看女儿在同人说话,也没有立刻问女儿到底怎么回事,而是替女儿理了理贴在脸庞上的碎发,这才小声向打听春花早上发生的事情。
纪青空隔着屏风揖礼:“那我走了,温姑娘保重。”
温习能看到映在屏风上揖礼的身影,想到爹和大哥,忙问:“纪小哥,等一下,我想向你打听一件事。”
“你说。”
“你知道从苔山县招来服工役的民工,如今在何处?”
王氏激动得连忙抓紧女儿的手,母女二人对视一眼,都在等着纪青空的答案,良久,屏风外的人才缓缓道:“很抱歉,我最先了解到的情报里,苔山县的民工大多都已经不在人世,或被打死,饿死……”
“大多?”温习语气出奇的冷静:“也就是说还有少数人是活着的?”
温习继续道:“纪小哥,你可不可以再帮我最后一个忙?”
麒二急匆匆走进来附在纪青空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纪青空脸色大变,抬起手掌向门外一晃,麒二领会:“属下告退。”
“你说。”纪青空神色很快恢复如初,温声道。
“可否给我一份苔山县所有活着的人的名单?”
纪青空毫不犹豫:“可以。”又道:“我会让麒二尽管把名单给你。”
温习感激道完谢,纪青空便离开了。
纪青空一离开,早就忍不住的母女二人,终于抱在一起,嚎啕大哭,春花还对之前的场面心存余悸,最开始,她站在一旁苦口婆心劝解了好一会儿,看着王氏那永远流不完的泪,春花直接放弃她,选择只安慰温习,心想只要稳住温习,温习就能稳住王氏,可是,安慰安慰着,春花自己被母女二人渲染得也哭了起来,最后,两个人哭变成三个人抱在一起哭得难舍难分,画面真是令人震撼啊。看小说,630book。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