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想着,脸色都有些难看,肖远峰是个精明的人,立刻就看出了身边人的不对劲,小咳了一下,沈言的视线这才收回来望向他。
「老方也真是的,大概是肾亏了。」肖远峰微笑,虽然心里有几分好奇,不过自然不会冒冒失失问出来。
沈言却突然把话题转了向:「苏青弦他好像很喜欢古董啊。」
肖远峰点了点头,他知道沈言和苏青弦最近的关系很亲近,像沈言这样直呼苏青弦名字的也算少见。私底下他也琢磨过怎么这俩人的关系就这么突飞猛进的,不过自然是啥也没想出来。肖远峰只能猜想沈言脑子里有什么让苏青弦感兴趣的金点子,但是观察了很久也没有头绪。
然而,老大总是对的。如果发现老大不对,请参看上一句话‐‐这乃是苏氏的一道金科玉律。
沈言必有什么过人之处‐‐肖远峰这样想着,回答了沈言的话:「是啊,他是喜欢的。」
「那我看他的办公室或者家里也没有多少收藏品啊。除了家居或者办公必备的东西,就没啥摆设。所谓的收藏家不是都有自己的珍品么?」
「他是喜欢观赏收藏品,事实上老大他对这方面还蛮有研究的。我记得刚上大学时他好奇去学过一些东西,什么陶瓷考据、古钱考据、书画考据的,好像还挺得当时的教授夸奖,说他有慧根。不过老大的本质是个商人,对于这行始终只是个兴趣,很快就荒废了。」
「啊?」沈言微皱起了眉,「所以他也没做过什么古董投资?我以为他会对这行感兴趣。」
「他对这行似乎完全没兴趣,也没有收藏癖。不过即使如此,我记得老大对于陶瓷器皿很有研究。」谈到这里时,肖远峰的兴趣上来了,「你该知道h市的古瓷器及研究很有名吧?市博物馆的藏品是全国之最,十多年前我们市附近有发现过一批宋朝官窑汝窑的瓶瓶罐罐,当时的鉴定团成员中间就有老大以前的古陶瓷导师。那位老先生带了几个弟子替政府帮忙,其中就有我们这位苏老大。」
沈言的脸发青了。肖远峰闭上了嘴,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不过知道自己大概说错了话,这回现实逼得他不得不关心一下沈言的近况:「你没事吧?」
「没事,茶喝得太多了,有点肚子疼。」沈言有点失魂落魄,「他这么厉害啊……」说话声音都弱了几分。
「嗯。」肖远峰赶紧喝了几口茶,正努力想自己说错了什么时,方儒成终于从厕所第n次归来:「怎么了你们俩?怎么突然间冷场了啊?」
「我有点不舒服,我先告辞了,你们两位慢聊。」沈言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不顾肖远峰的欲言又止和方儒成的莫名其妙,起身离去。
即使已经瞥见了早春的影子,夜风的温度还是凉得很。沈言背上有点发寒,但他却知道,并不完全是因为那些寒风。
所以……关于那个粉青瓷瓶的事情,苏青弦只怕从一开始就知道那是个赝品吧?
沈言在茶馆门口站了许久,好几辆夜间载客的出租车都上来招徕,见他傻傻站着,又悻悻地开走。直被风吹了好几分钟,等到茶馆门口的侍应生上来询问,沈言才终于省悟过来慢步离开。
走了一会儿,那夜风吹得沈言的鼻尖发凉,他终于有些冷静了。
初听得肖远峰那一番话,他第一个反应是:苏青弦知道了么?然后头脑间轰得就像被炸了似的。一时间惶恐、害怕、犹豫、后悔等等情绪涌上心头。正是因此,才仓仓皇皇的逃离了那间封闭的茶室。
等到在夜风中行走着,再度回想起整件事情,推测前因后果,沈言的心越发得沉到底了。
按照肖远峰的回忆,即使如今的苏青弦没有巅峰时期那般厉害,但是鉴赏古玩的功力并不像是体能,一段时间不管不顾就再也回不去的。只要鉴赏的见识和心得在,这功夫就丢不下了。
既然如此,恐怕当时的苏青弦面对着那瓷瓶时,当场就认出是个赝货的可能性高达百分之九十,剩下的百分之十看走眼的可能性中,还有百分之五得分给「回家后发现是个赝品」这种可能性。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说呢?
为什么当初还说那是个眞货然后抱走,又慡快地给了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