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悟顿时眼前一亮,虽然他如今年纪尚轻,并未入仕,对如今朝中的官员也不太熟悉,自然并不知晓,这位柳郎君是谁,可是,已经有了姓氏和官职,想要知道对方的身份,便完全不是问题了,等他待会儿溜回去,不管是问外祖父裴耀卿还是兄长萧恒都可以。
打定主意的萧悟继续听着隔壁家的热闹,只打算等他们将这位喝醉了的&ldo;柳郎君&rdo;送到了客房里之后,他也就顺势悄无声息的走了。
结果,等到萧悟都已经转身的时候,不远处,一墙之隔的偏院中,刚刚那个酒醉又用怨愤的声音咒骂道:&ldo;杜老匹夫……&rdo;
萧悟的心中一阵,忍不住的猜测,这可是在长安城中,刚刚那人骂的,莫非是京兆杜氏?
&ldo;还不快将人送到客房里!&rdo;刚刚那个一直不慌不忙的年长的声音也突然拔高,有些不悦的命令道。
萧悟一直等到隔壁邻居裴氏再无旁的声息之后,才悄悄的回到了裴耀卿处,看到外祖父坐在那里一脸无奈的模样,萧悟连忙&ldo;嘿嘿&rdo;讨好的笑了两声,直接坐在了外祖父的另一边,压着声音,完全是一副分享秘密的模样,和两人嘀嘀咕咕的说道:&ldo;没什么大事,就是有个一个喝酒喝多了的人。我刚刚听他们说话的时候,就提到了一个柳郎君,想来便是那个醉酒之人了,对了,那个柳郎君乃是兵曹,外祖父、三郎,你们可知道那个人的名字不?&rdo;
裴耀卿略微迟疑了一瞬,萧恒却是不答反问,直接冲着自己的弟弟萧悟挑眉,道:&ldo;你溜过去了这么久,就听过来了两句话吗,就这些了?&rdo;
&ldo;……&rdo;萧悟嘴角抽了抽,然后才道:&ldo;那人喝醉了,说话不清楚。对了,还有,我还听那位柳郎君骂了一句,&lso;杜老匹夫&rso;,也不知道是不是京兆杜氏的人。&rdo;
第98章
裴耀卿坐在那里,听了萧悟的话,略为一想,便回答道:&ldo;柳郎君……兵曹?那便是了左骁卫兵曹柳勣了。&rdo;
这话一出,因为自己妹妹的缘故,前段时间对东宫格外关注的萧恒倒是瞬间想起一件事来,也轻声道:&ldo;左骁卫兵曹的话,我倒是听人说起过柳勣这个人,他的岳父乃是东宫属官,现任赞善大夫杜有邻。杜有邻生有两女,长女为柳勣之妻,次女则是被太子纳为了良娣。&rdo;
裴耀卿也点了点头,&ldo;三郎说的不错,正是如此。&rdo;
萧悟却是立时睁大了眼睛,不掩惊奇道:&ldo;太子良娣?&rdo;
--太子妃韦氏刚刚和太子李亨离婚,而后削发为尼出家,换言之,东宫如今其实是没有了女主人的状态。至于太子良娣,在东宫之中,却是仅次于太子妃的位分……
萧恒自言自语一般,极其声音轻微的低笑了一句道:&ldo;也是奇了怪了,怎么今天这桩事竟然又和东宫有关。&rdo;
他的声音太过小声,不管是外祖父裴耀卿还是弟弟萧悟,其实都没听太清楚,只不过,萧恒的面上还带着从容的微笑,两人便只当是他随便小声念叨了一句什么无关紧要的话语罢了。
萧悟没一直没怎么想过东宫的事情,注意力更多的还是放在了喝醉酒后刚刚还在叫骂的柳勣本人身上,稍微一琢磨过劲儿来,便忍不住惊奇的说道:&ldo;咦……那左骁卫兵曹柳勣刚刚是在叫骂姓杜的老匹夫,他的岳家便是杜姓啊,这也是巧了。&rdo;
裴耀卿:&ldo;……&rdo;
一时之间,祖孙三人脸上的表情多少都有点微妙。
若说柳勣骂的是别的姓杜的,倒是也有可能,毕竟,长安城中,京兆杜氏也是有名望的豪门大族,嫡系旁系加起来的人员绝对称得上是众多。
只不过,在明知道岳家就是杜姓的情况下,柳勣喝醉了不曾回家,反而是直接就奔着并不曾在家的好友淄川太守裴敦复的住处来了,而且,看邻居裴氏家中的管事、婢女和仆从的一众反应,以及柳勣熟门熟路的动作,也能猜到,他肯定是常客了。
如此一来,这么一联想的话,实在是很难让人能替柳勣开脱下去。
最终,裴耀卿也只是微微敛了面上含笑的神色,对两个外孙轻声叮嘱道:&ldo;此时勿要外传,说不定还有什么变故,你们二人心知肚明,只做不知便是了。&rdo;
萧恒和萧悟同时点了点头,立即应了下来。
裴耀卿这才轻轻的舒了口气,看了一眼邻居裴敦复家的院落方向,眉心的皱纹瞬间变得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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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恰好撞到了这么一出小小意外,然而,不管是裴耀卿还是萧家兄弟两个,显然谁也没有将其当做谈资的打算。
只不过,他们三人还只当是柳勣纯粹是喝多了醉酒之后失了神志,便自顾自的在胡言乱语,哪曾想到,柳勣却是根本不甘于此。
不曾回家的柳勣住在裴敦复的家中,醉酒醒来之后,想起岳父杜有邻到了自己家中,依然仗着长辈身份,在众多府中的婢女、仆从面前,狠狠训斥自己时的嘴脸,由于愤恨不甘,脸上的表情都变得有些扭曲起来。
柳勣性格本就疏狂,偏偏杜有邻一直身为东宫属官,见多了便是已经贵为太子的李亨,在曾经的武惠妃、大权在握的宰相李林甫等人的攻讦下地位岌岌可危的模样,自然是越发的谨小慎微,在外宁可显得迂腐胆小些,也不敢轻易落下什么把柄。
这翁婿二人本就性情截然相反,偏偏因为东宫所处局势微妙的缘故,如此一来,做事愈发小心翼翼的杜有邻自然是越发看不惯柳勣轻狂肆意、不知轻重的模样。
两相交恶之间,杜有邻对大女婿柳勣自然是多加斥责,柳勣又不是能听得进话的性子,被责骂的多了,也是颇为狂放的对杜有邻反唇相讥,讽刺他胆小如鼠,以至于,两人积怨更深。
杜有邻的大女儿夹在两人中间,可谓是左右为难,时间久了,因为与岳父相互仇视的缘故,柳勣对妻子杜氏也是越发不满起来。
愤懑之下,再加上之前才喝了酒,躺在裴敦复的客房中,偏偏这会儿又没有什么能够说得上话的人对柳勣开解一番,自己钻牛角尖的情况下,一贯轻狂的柳勣情绪显然也有些失控,竟是一个翻身从床榻上起来,摊开纸,执起笔来竟是将自己的情绪全都发泄在了这一纸诉状上,亲自状告了自己的岳父杜有邻不说,诉状之中,更是不乏诬蔑捏造之罪……
翌日一早,休沐结束,长安城的诸多官员们自然是各归各位。
裴耀卿和其他朝中重臣一起,穿着一身官府在兴庆宫中参加大朝会。
玄宗和几位官员之间一番言语之后,朝中重要事务已经暂了,正待这些长安城中最为位高权重的一批人就要各自散了,大家自己去忙自己的公务的时候,裴耀卿一抬头,和女婿萧华的目光对上。
萧华自然是对着长辈礼貌的一笑,裴耀卿也是微微颔首,就在这翁婿两个互相示意之后,裴耀卿收回目光时,恰巧瞥见,近来气焰甚是嚣张的宰相李林甫似乎用一种颇为阴沉、玩味的目光,飞快的扫过站在另一侧的太子李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