呐呐无言的时候,送饭的人已经急忙出去了,像是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走的飞快。赵永青苦笑了一下,直挺挺的脊背终于还是弯了下来。
吃完了红薯,喝了傅眉给他留的退烧药‐‐这姑娘真有先见之明,猜到他这破箩筐身子会发烧。迷迷糊糊的不知道又在床上躺了多久,隐约中有人轻轻的推他。
赵永青以为是徐途两口子过来了,随即又想到,他俩也不容易,哪里还顾的上他呢。来人慢慢扶着他坐起来,眼里黑红了一会儿,终于看清了人,原来是那小医生。
赵永青慢慢适应黑暗,还没来的及说什么话,那姑娘就小声对他说,&ldo;先生一天没吃什么,我给你送了点吃的来,你不要拒绝,等你好了再慢慢给我还。&rdo;
她还想着下午赵永青硬塞给她钱的事情,赵永青嘴里又苦又涩,这时候他多么想念以前在家里想吃什么就吃什么的日子。当罐子里的香味飘出来的时候,他就什么拒绝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个时候就是有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绝不能放下手中的美味了。那香味实在是太香了,他知道只有养了两三年的老母鸡还能炖出这样的香味。
鸡汤浓郁,鸡肉虽然绵软,但是他还嚼的动。里头的红枣烂烂的一抿即化,各种食材的丰富精华渗进了汤里,一口下去,暖遍全身。
他的身体太破败了,但凡他还想活,就不能拒绝这样的营养。可是他已经身无分文,窘迫的只能白白吃人家的东西,下午他还义正言辞的给人家钱哩。
赵永青在地里晒了几年的黑脸红了,他哽咽道:&ldo;谢谢。&rdo;然后就把傅眉拿来的东西吃的一干二净,真是好久都没有吃这样的美味了,他的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浑身像是流过一股暖流,通体舒畅。秦丰在赵永青吃东西的时候一直守在门口,以防有什么人突然过来。不过这个时候,村里劳动了一天的人大多都睡着了,谁会关心个糟老头子呢。
他走过来帮傅眉把碗筷都装进布口袋里,就像这个破袋子从来都没有装过美食一样,&ldo;走吧。&rdo;他对她说,傅眉在黑暗中点点头,意识到他看不见,就嗯了一声。
赵永青只能看见个高高瘦瘦的小伙子走进来,他猜着应该是傅眉的什么人。他站起来要把两人送到门口,傅眉拦住叫他休息,然后两人就悄摸摸出去。
一高一矮两道身影渐渐消失在浓重的夜幕之中,赵永青站在床边吧唧吧唧嘴,浑身暖洋洋的。突然他就对以后的日子充满了信心,毕竟生活中有这么多可爱的人啊,他怎么能把自己困在黑暗的一隅,而不去亲近他们呢。
现在已经是秋天了,沿着大马路的牧童河水平线以缓慢的速度沉下去,山上的树叶渐渐凋敝。柳树屯整个大地的气象正在向秋天转换,晚上的风吹在脸上有些冰凉的刺骨。
傅眉缩了缩,牵着秦丰的手走的一晃一晃的。她的心情是愉悦的,即使她做的事情微不足道,但是付出自己的努力挽救了一个人的生命,不管对谁都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
现在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爷爷会那么热爱医术,即使在他生命的最后日子,只要身体好一点他就会坐诊。爷爷是一个伟大的人,她跟他学了好多,虽然现在不能全部理解,但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秦丰一手提着布包,一手牵着她的手,被她的快乐感染他的心情也很好。其实只要跟她在一处,不管做什么,到哪里去,他的心情都挺好的。
现在他还不知道有一句话‐‐吾心安处,便是吾乡。
&ldo;真的这么开心嘛?&rdo;他无奈的问她,手冻的冰凉,还欢欢喜喜的。傅眉笑眯眯的转头,&ldo;哥,你不觉得知识分子有一种特别的魅力吗?他们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不出门一步,天下事皆知,有一种让人特别信服的力量。&rdo;
秦丰淡淡的哦了一声,&ldo;你说的那种人,现在好些连饭都吃不上呢。我也知道一句话,百无一用是书生。&rdo;
傅眉瞪他一眼,&ldo;你这个人真的是,咱们能不能有一点默契,反正我就喜欢知识分子。&rdo;秦丰闷闷的,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ldo;我就是个白字先生。&rdo;
傅眉拉了拉他的手,说出来的话像是蘸了蜜,&ldo;我就喜欢白字先生。&rdo;秦丰抑制住扑通扑通不大听指挥乱跳的心脏,抿住不断上扬的唇角。
虽然她刚还说喜欢知识分子,不过他就当没听见吧。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谁叫他喜欢她呢。
第27章
一大早起来,做好了早饭,秦丰跟秦保山就上工去了。傅眉把她的行李翻出来,找出一块她从z市带来的涤纶布。
随手卷了卷到三房家里去,秦保树父子几个都上工去了,倒是秦实嫂嫂在院子里喂鸡。傅眉打了个招呼,说了几句话,进屋去找张兰花。
张兰花自从开始喝傅眉给配的药,身子渐渐倒是硬朗了些,现在下地走几步干些细碎活儿不成问题了。傅眉拿出布说明来意。
张兰花扯开布对着光照了照,道:&ldo;不成问题,我这里好些布,往里头填些瓤子,冬天不冷的时候也能穿哩。你知不知道丰娃子尺寸?&rdo;
傅眉拍了拍额头,&ldo;我都给忘了,那等晚上他下工之后叫他过来量一下。&rdo;张兰花点点头,粗粝关节宽大的手指缓缓的摸了摸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