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烧中稀里糊涂地做了很多乱梦,毫无逻辑地一段接着一段,怎么都醒不过来。
她突然梦见了景澄,梦见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他将耳机递给她,耳畔流淌着那首《斯卡布罗集市》。
倪澈勉强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仍然睡在病房里,果然是一场梦。
景澄站在走廊里接电话,电话里瞿宝芝快要抹出眼泪儿来,&ldo;小澄啊,你说你怎么干出这么危险的事儿啊,万一……唉,你外婆早上得到消息担心得不得了,连早饭都没吃,你今天一定抽空回家给老太太看看,不然她还得接着念叨……&rdo;
&ldo;我晚上回家吃饭。&rdo;景澄应允,她的确不想让年逾古稀的外婆还替他操心。
&ldo;还有啊……你多陪陪滕青,人家姑娘心里可是装着你的……现在她病着,心里难免就娇弱些,你多关心关心她,凡事顺着她点儿……&rdo;
景澄透过病房门上的窄窗向里看,心想,倪澈现在病着,她心里是不是很娇弱,自己应该多关心关心她吗,凡事应该让着她些?
好容易听完了瞿宝芝关怀备至的罗嗦,景澄挂断电话,看见走廊那边童潜提着个保温饭盒走过来。他看见景澄依然没什么好脸色,&ldo;她早饭就没吃,不然你给她拿进去吧,馄饨,多少让她吃一点。&rdo;
景澄倚在门口的墙上,冲身后摆了摆手,示意他自己拿进去。
童潜进门,看见倪澈已经醒了,连忙走过去帮她将床头调高,&ldo;感觉好点儿吗?肚子饿吗?&rdo;
&ldo;你怎么找到我家的?&rdo;
&ldo;我问朱晖姐的,跟她说有个快递要转寄给你,好像她之前替你在网上下单买过东西,就找出地址给我了。&rdo;童潜将床边的小桌板翻上来,帮倪澈调整好角度,然后打开饭盒给她盛了一小碗馄饨。
食物的清香让她心情好了一点,倪澈虽然没什么胃口,但理智上觉得还是应该尽可能吃些东西,这样才能赶紧好起来。
她现在必须自己照顾好自己,不能总是病弱兮兮的给人添麻烦,毕竟周围没有什么让她麻烦起来毫无心理负担的人了。
&ldo;你那点聪明就不能往有用的地方使使么。&rdo;倪澈的右手扎着针,只能用左手握勺子,手残程度简直创历史新高,随手舀了一下,只舀到半勺汤,还在随后的一抖中悉数还到了碗里。
&ldo;要不是我早上去找你,说不定这会儿你就在家烧得把整栋楼都点着了。你为了救人命都不要了,可你自己病死在家里都没人管,傻成这样你自己知道么?&rdo;
童潜抱怨的音量刚好控制在门口那位偷听不费力的程度,他有心指桑骂槐地多说几句,看见倪澈惨兮兮的样子又顿时不忍心了。
&ldo;胳膊都抬不起来了还逞强,要不我喂你吧。&rdo;
倪澈瞪了他一眼,&ldo;你出去吧,我不习惯吃饭的时候让人盯着看。&rdo;
昨晚景澄坐她旁边看她吃饭的别扭感觉实在太深刻了,她觉得童潜应该没有景澄那么冷血的心理素质,大概两个人都会难受得要死。
童潜看了看时间,&ldo;那我先走了,你多吃点,我下了手术再来看你。&rdo;
倪澈呼出口气,重新集中精神捧着勺子跟滑不溜手的小馄饨作斗争,也没留意门口有双眼睛一直在盯着她看。好不容易吃到嘴里一个,很快第二个就被她掉到了衣服上,倪澈直接用手捡起来丢到旁边的垃圾篓里,然后干脆放下勺子,两手捧着碗直接往嘴里倒。
虽然姿势不太优雅,但一碗馄饨好歹也被她连汤带水地给硬灌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