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o;我带崇新进来给你看看。&rdo;倪澈俯在她耳边说。
内内僵死的眼神突然闪烁起来,有期待,有激动,有愧疚,有畏惧。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大概是十分不满意自己现在的模样。
倪澈抽出湿纸巾帮她仔细地擦了脸和手,又细致地帮她拢好散乱的头发,掏出瞿美景送她的那只新唇膏,精心地帮她涂在毫无血色的唇上。
做好一切,倪澈将崇安一家三口叫进来。四大一小五个人一时间无话,这大概是史上最平静、最浪费时间的最后一面了,谁都不知该如何开口。
崇安将躲在他身后的崇新硬扯出来,对内内说,&ldo;这小子,平时活泼得很,没这么害羞的。爬墙上树一把好手,饭量快赶上他妈了,就是不爱长肉……&rdo;
大概是突然意识到&ldo;亲妈&rdo;在这儿,崇安说着说着顿住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道,&ldo;学习还成,老师都夸他挺聪明的……&rdo;
崇新被推到人前展示,又是这么个病气沉沉的陌生面孔,一时有些懵,又借势蹭到倪澈身后去,轻轻喊了声小姑。
倪澈也不知该如何对孩子解释目前的场面,见内内一双眼睛不舍分毫地盯在崇新身上,极力维持着一个正常的表情,又觉得自己应该做点儿什么。
也许许多年之后,崇新会忘记今天这特别的一面,他与亲生母亲一生中唯二的见面,一次是他生,一次是她死。
可之于内内而言,这大概是她在人世的最后一点念想和不舍,这么多年她可能一直都在等待和期盼着这一天,是以无论如何病重都拒绝接受治疗。
&ldo;去吧,&rdo;内内的嗓音低沉沙哑,&ldo;带孩子出去吧。&rdo;
韩如丹此时突然转身,蹲下来对崇新说,&ldo;儿子,喊妈妈。&rdo;
崇新愣了一下,还是听话地叫了声&ldo;妈妈&rdo;,韩如丹拉着崇新的手再没看内内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仰在床上的内内忽地抬手捂住了脸,肩膀剧烈地抽动起来,即便那声妈妈不是对她喊的,但她到底从自己儿子的嘴里听见了这两个字,在她并不漫长也不愉快的有生之年里。
&ldo;崇安,你先出去。&rdo;内内平静下来,看着倪澈。
崇安看了一眼倪澈,倪澈冲他点点头。
房间里只剩下她和内内两个人,内内抬手用手背蹭掉了唇上的嫣红,晕开的唇彩血一样挂在她唇角。内内朝她伸出手来,一把死死地拽住了她递过去的一只手。
她的指尖用力抠进倪澈的手背,脸上是决绝的恨意,枯目圆睁,态若癫狂,&ldo;倪澈,倪澈,记得吗?他就死在你面前,他那么疼你,是你害死他的……&rdo;
内内手上的力道骤然加大,喉咙里咯咯作响,不似人声,继而歇斯底里地喊道,&ldo;我诅咒你,永远没人疼你爱你,你爱的人都会死在你面前,诅咒你一辈子无依无靠、孤独终老!&rdo;
☆、你有多少我要多少(05)
这句诅咒仿佛一张定身符一样将倪澈定在原地,直到身后呼啦啦冲进一堆人,七手八脚地将她从那只枯瘦半僵的手掌中解救出来,半推半扶地送到门外,才逐渐转醒过来。
身后的内内被一张白单蒙过头顶,诀别了她三十几年的短暂人生。
没有人知道她出生之时是否有人欢笑,也没有人为她的离去掉哪怕一滴眼泪。
倪澈眼前晃动的都是一张张或疑惑或焦虑的面孔,有的她认识,也有的不认识,&ldo;我……没事。&rdo;
她这才看见瞿美景也在面前,心里纳闷她是什么时候跟过来的,&ldo;童潜,麻烦你帮我送她回去,我……&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