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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第1页）

其实，对于外面餐厅经常推出的综合口味、新品搭配，陈悠更喜欢做减法，比如一小份芒果椰浆口味的冰淇淋，在陈悠看来，不如直接去吃中份芒果、椰子，再喝一杯全脂牛奶，即使摄入的热量相当，在消化道中的吸收利用、转换耗能也是后者更健康。

陈悠经常看着写字楼外的夜景和街道两边川流不息的车辆，看着那些忙碌而疲惫却仍要强打精神的身影，看着实际年龄远比自己年轻却提前衰老的面容，总是暗暗替他们担忧。她以前经常朝五晚十一、连轴转三十六个小时以上，更少有机会留意三餐。直到一天晚上，血突然从食管往上顶，止不住地蹿出喉咙‐‐上消化道大量出血。好在当时距离最近的三级甲等医院只隔着一条十米宽的马路，在急诊室就医的时候，刚好是自家亲戚当班，省去了很多麻烦。等病情转好，医生坐在办公桌前问她：&ldo;情况这么严重，第几次了？&rdo;

陈悠想了想：&ldo;之前还有一次，没这么吓人。&rdo;那次是跟着咳嗽带出来一点儿，陈悠也没往深了想，胃溃疡、穿孔什么的，她以为自己一日三餐不落就轮不到头上。

医生讲的也很直白：&ldo;你这样儿的，最近好几例，常规检查没大毛病，都是工作学习压力大、作息时间不规律、不注意饮食均衡。一旦发生大出血、止不住的话，十五分钟之内到不了医院，以后都不用到了；要是还有第三次，就绝没第四次了。&rdo;

&ldo;啊？&rdo;陈悠没想到自己这就被下了&ldo;最后通牒&rdo;。

她刚开始学法律课程的第一年，跟的第一个案子，在尾声阶段，工作团队遭到过对方炸弹威胁，她后知后觉，没后怕过‐‐事后有师兄问她，&ldo;万一真炸了，回不来，你们不知道怕啊？&rdo;陈悠觉得这问题特可乐，她神经反射异于常人地说，&ldo;炸都炸了，要害怕，也是你们事后出现场的怕，我死都死了，还能知道什么？没炸，就不可怕，怕也是白吓唬自己，瞎耽误工夫、浪费生命。&rdo;

将近二十年前，发案在自古以来的烟花流脂小城、起初众人都以为是桩风流韵事，揭开来却是个无底黑洞，搞得预审人员欲哭无泪、想撤出来都晚了。后来掀起的波澜，贡献了持续十余年的大瓜，陈悠从未成年到独当一面，这个案子都没尘埃落定。一次余波，让他们的车在高速路上刹车失灵还要继续狂奔六十多公里，不断穿梭在大型货车、拖车夹缝里求生存，左右车辆间距之窄、行驶时速之快，会车的时候把车窗外的空气都擦出了金属哨一般尖锐刺耳的啸叫。同车一位师兄脸色惨白地说&ldo;悠子，等这次的事过去，你赶紧找人嫁了吧！&rdo;他没说出口的另一层意思是&ldo;别干这个了！&rdo;凭家世背景、工作能力，如花似玉的小师妹犯不着跟他们一起玩儿命‐‐陈悠无暇分神，心说&ldo;我要是早嫁了，你现在还有命？&rdo;‐‐他们都知道，上次，遇到同样险情，另一车人，无一生还。要不是祖师爷有训，&ldo;嘴贱命薄&rdo;、&ldo;秽语勿言&rdo;，陈悠真想骂街。有家承的师兄说过，男婚女嫁，等于自废武功，很多糟心的东西就看不见、听不着、遇不到了，可有些事情也就挡不住了……&ldo;六合之外，圣人不言&rdo;、&ldo;子不语怪力乱神&rdo;‐‐&ldo;不言不语&rdo;不是&ldo;不知不信&rdo;，人若真能&ldo;无知无觉&rdo;倒也罢了。

和同僚一起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时时刻刻，陈悠都没怕过，只是那些故去的人，让她心里从此有了过不去的坎儿。

在一个私人场合，有位从地方系统退下来的老人，推心置腹地和她谈过，&ldo;都说&lso;人没有过不去的坎儿&rso;，我这辈子，假酒喝过，假案办过，有时候，就是&lso;一念之差&rso;，人总得活着……别和自己过不去……和别人过不去，总有人问我，&lso;你觉得值么？&rso;……可是有时候，不恰恰正因为有太多的智慧、理性，告诫人们&lso;不值&rso;，才姑息养奸、助长了孳生出来的恶？纵容恶毒的善良，是真的善吗？‐‐这些道理，我们，比你们懂得更早……你们觉得我们老家伙&lso;爱惜羽毛、不作为，活得心安理得，不以为耻，反以为荣&rso;‐‐我们都明白，可我们也相信，等你们活到我们这把年纪的时候，就懂了，&lso;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rso;的无奈，个人的能力和权力越大，越应该懂得什么是&ldo;动心忍性&rdo;，不能全凭个人意志去轻率做出可能影响历史进程的决定‐‐结果就是你明明知道事有瑕疵，但轻易松动、偏离既定规则，注定就会在其他事情、不远的将来造成更多无法挽回的损失和更大的错误……干我们这行的，谁年轻的时候还不是个&lso;愤青&rso;、&lso;刺儿头&rso;？……你们现在遇着了过不去的坎儿，也许过几年再回头看，时代变迁，就不算什么了，多少人湮没进去，渣儿都没有……你们得学会放下，我不是教你放弃‐‐&lso;搁在心里&rso;，没毛病。用你们年轻人的话讲，你们有能力学着多线程处理任务，别让这道坎儿就给绊住了……它不是鸿沟，我相信，总有一天，社会进步了，这条路就能修成、走通了，你们师兄弟轻轻一抬脚，就把它迈过去了……抓着一个单线程不放，你觉得值吗？&rdo;老人终究有老人的睿智，洞悉世事‐‐陈悠这辈子，什么颜色都见过了，黑的、白的、灰的、红的、蓝的、绿的……花花世界，纷纷扰扰，非逼着她真心实意地说出&ldo;不值&rdo;这两个字，那离六界崩塌也就不远了。陈悠感激老人的提点，&ldo;捡着芝麻丢西瓜&rdo;固然不值，&ldo;抱住一个西瓜丢了更多的瓜&rdo;，也……&ldo;其实不值。&rdo;回答的时候，陈悠笑得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