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管家身边站着一个老老干干的男人,脸上的深深的皱纹沟壑足可以见证他这辈子所吃的苦。他年岁很大,两鬓斑白,佝偻着腰,见了采筝,把腰弯的更低了:&ldo;请少奶奶安。&rdo;牛管家道:&ldo;少奶奶,人带到了。&rdo;&ldo;下去吧,没你的事了。&rdo;采筝摆手。牛管家没想到少奶奶真的打算单独审问曹老头,有些担心:&ldo;您不需要帮手吗?&rdo;采筝冷声道:&ldo;我只问话,又不上刑,要很么帮手。&rdo;牛管家在采筝冷冷的注视下,捏了把汗,弯着腰退下了。等牛管家走了,采筝在凉亭中的石凳坐下,上下打量曹老头,他实在太老了,根本不像金瓯的父亲,简直像他祖父的祖父。两人所处的地方在后花园偏僻处,四周是高高的树木和丛丛花草,并不容易被人发现。采筝静了静心神,开口道:&ldo;你叫什么名字?&rdo;&ldo;奴才叫曹富贵。&rdo;他嗓音也苍老的不像样子。看他的样子,差不多没几日可活了。采筝道:&ldo;不用弯腰,站直了说话吧。&rdo;一般叫富贵的,往往穷的不像样子。曹富贵道:&ldo;我是个驼子,挺不直。&rdo;是个驼背,这样的人,在乡下,若是家里穷,更难讨到媳妇吧。采筝不想浪费时间,开门见山的道:&ldo;你儿子曹金瓯,告诉我一件事,我不信,找你印证一下。&rdo;曹富贵眼神晦暗的看向采筝,满满的全是恐惧,他抖着声音道:&ldo;他、他说什么了?&rdo;&ldo;哼,你怎么不问他一个哑巴怎么会开口?&rdo;采筝冷冷的道:&ldo;他跟了我什么,你也不会没有头绪的吧。&rdo;曹富贵唬的浑身颤抖,竟双膝一软,跪到了采筝面前,良久才道:&ldo;少奶奶,您别信他胡说,他是个呆子,满嘴说胡话。&rdo;&ldo;有装哑巴的心机,会说胡话吗?&rdo;采筝厉声道:&ldo;我问你话,你就给我老老实实的回答!我问你,金瓯的亲娘是宁安侯府的丫鬟吗?&rdo;曹富贵咳了几下,自知隐瞒无果,艰难的点点头:&ldo;她说自己是。&rdo;&ldo;叫枳云?&rdo;&ldo;反正她自己是这么告诉我们的。&rdo;曹富贵道:&ldo;家里穷,到了四十多岁才在攒够钱买了个媳妇生娃……那婆娘性子烈的很,打了不知多少次,还是要跑。她见过大世面,哪里肯跟我这个庄稼汉老实过日子。生了金瓯,以为她收心了,结果还是跑了。&rdo;&ldo;你觉得她跑到哪里去了?&rdo;曹富贵沉默了,干裂的嘴唇嚅动了许久,才哑声道:&ldo;她一直说,她给侯爷生了个儿子,她要回京城认自己的儿子。&rdo;他的说辞与金瓯如出一辙,但采筝想要更详细的:&ldo;哪个侯爷,生的哪个儿子?&rdo;&ldo;宁安、宁安侯……&rdo;曹富贵努力克制着自己的咳声,上下不接下气的道:&ldo;她说,自己的娃被夫人抱走了。我们后来进京,打听到侯夫人只有一个嫡子,想来就是……您的……&rdo;说到此处,他因为害怕,不敢再说下去了。他的恐惧换来的却是采筝的冷笑:&ldo;我的什么?&rdo;&ldo;……&rdo;曹富贵不敢再说下去了,话锋一转:&ldo;少奶奶饶命啊,我们是不信的,从来没信过呀,金瓯的娘卖给我的时候,脑子早就不好了,她说的全是疯话啊。金瓯年纪太小,不懂分辨,他娘说什么,他就信什么。这不怪他啊,都是那个疯婆娘的错。&rdo;&ldo;哼,你们既然不信,那么跑到这庄子上做什么?&rdo;她冷然质问道。&ldo;……我们只想找到他娘的尸骨,背回老家。等我死了,跟我合葬,我花了一辈子的钱买了个老婆,不能死了,还是自己一个人呀。&rdo;曹富贵字字泣血:&ldo;她跑回京城,肯定惹怒了侯爷,被打死了,随便埋了。我们就想混进来,偷偷找到她的尸骨带回老家,真的没旁的想法了。&rdo;假如就像他说的,仅是为了妻子的尸骨,真是悲哀到极致了。采筝道:&ldo;可曹金瓯可不这么想,他开口求我,让我带他认亲呐!&rdo;&ldo;全怪他娘亲,自小就跟他胡说。我下地干活,顾不着管他们,他们越来越不正常了。少奶奶,您别跟一个疯孩子计较了,饶过他罢。他还小,真的不懂事,他想娘想疯了,才会这样说的。&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