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徐英向门外一看,惊讶地睁大眼睛:「毛中士?他还是个孩子哩……,个头那么小!」她刚说完前半句,忽然想起屋里这位年纪也不大,于是赶紧改口。
「挺好哇,人老实,勤快、心实,还好欺负!」
「你还想欺负人家?」
「难不成要男人欺负我?」雨桐把手一挥:「姑爷刚才可说呢,男女是一样的……!」
「诶呀,好啦、好啦!什么姑爷,八字还没一撇……。」徐英轻轻在她腿上拍了下,说着说着,就把脸藏到胳膊肘下面去了。
主仆两个相伴,低声说着体己话。中间阿一回来,隔窗报告说已向李家主母报了平安,对方甚是感谢等等。
夜渐深,徐英便有些熬不住,雨桐让她趴在桌上睡会儿,将门窗都关好,拿件大氅来盖在姑娘身上,自己坐在墙边倚着茶几打盹,不知不觉也睡着了。
中间徐英忽然醒来,起身走到榻前,蹲下来用帕子为李丹拭去额头上析出的汗珠。李丹睡得很沉,鼾声不大,完全没有察觉女孩子在自己身边。
徐英这样看他很久,满意地轻轻叹口气。她既希望三郎忽然醒来,然后和自己再多说会儿悄悄话,又心疼地想还是让他多睡会儿得好。
徐英起身走向书台,铺开张纸,轻轻地在砚池里研墨、舔笔,抬头看看清冷的月光把窗棂的影子投射在李丹身上,院里树影摇曳,鸦声暗哑。低头想想,写道:
秋露玉光流,透窗照铁衣。
五更君将去,廿旬旷佳期。
寒鸦栖何所,征雁犹未归。
良人心所愿,刁斗声声催。
放下笔,又痴想一回,叹了声将这小诗折起,来到李丹身边。见他身边地上放着只布面的挎包,略犹豫之后将这首诗塞了进去。
然后仍回到桌边坐了,托着腮看他,时而笑、时而沉思。累了,趴在桌上,不知不觉中昏昏沉沉地再次睡去。
李丹忽地醒了。他像是做了个梦,梦到自己回到了明朝,心里一惊说不对啊,不是没有明朝了么?这么一着急,忽然身下似悬空了。
他感到没有支撑,立即惊醒过来。使劲睁圆眼睛,一切好像都见过、熟悉。只是这股香味……。
他忽然感觉自己身上盖着条被单,上面散发出熏香和某种自己似乎闻到过,想不起出处却很喜欢的香气。
接着他看到墙上自己那幅「大作」了。他「诶哟」声,想起自己应该是在徐家,那么……在徐家睡了一夜?
这声叫唤把徐英和雨桐都惊醒了。
「醒啦?」
这声亲切的询问让李丹心里激灵。「呃,啊,姐姐怎么还在这里?我睡着了?」李丹语无伦次地坐起身。
「可不,小姐可是陪公子坐了一宿,你倒睡得好,醒来也不先谢人!」雨桐嘴巴上来得快,徐英粉面一红,忙支应她去打水、取青盐来。
「不用忙,我们有配给的牙粉和牙
刷。」说着李丹往挎包里摸:「咦,这是什么?」
「先别看,去洗漱罢,以后有时间再看不迟。」徐英忙拦住他,说话间却连颈子都是粉扑扑的了。
李丹瞬时明白这大概和徐英有关,也不戳破,摸出牙粉和牙刷来去茶室打水洗漱。
徐英也在雨桐服侍下稍微整理妆容,一面隔着窗新奇地看他和毛仔弟用同样的方式刷牙、洗脸。
等他进来,便指着他手里问:「这个便是你们‘配给的牙粉?」
「对,戈阳的老队员都有,新队员补充快,没有作坊可以制作,所以来不及配发,到现在还只是小部分人在用这个。」李丹忽然意识到:
「对呵,你家可以做这个生意。它主要就是米粉、竹盐,然后加薄荷、炭粉制成的。
除了供团练外,还可以改下配方,搞成桂花的、茉莉的,然后制成民用产品出售给寻常人家。」
「好啊,那你和阿爹、叔叔们说说呗。」徐英也很高兴,又问:「三郎要不要留下吃些早点?」
「不啦,打搅这么久已经很不好意思。」李丹看看天色,鸡都叫过头遍了,他想趁这个时候回家去看看,姨娘肯定着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