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o;这书,能卖到天涯海角吗?&rdo;男子忽然很认真地问。
小贩愣了一下,&ldo;当然。现在可是口口相传啊。&rdo;
男子终于笑了一下,转身轻快地对小德子道,&ldo;我们回去吧。&rdo;
小贩有些莫名其妙,小德子凑过去,掏出碎钱,&ldo;老板,快给我一本!&rdo;
84、番外之二
那我问爹爹,生命是什么。
他回答说,是崩裂自伤痕的一种再生。
‐‐‐‐题记
这里是环绕小村庄的普通山头。山头上有两座孤坟,仿佛历经十数年的光阴了。一个挺拔的男子站在坟前,负手仰望着天空。如果不看他两鬓的白发,光看那背影,会觉得他有举世无双的风华。事实上,就长相来说,确实明媚得很耀眼。
&ldo;玉蝉,雪衣,我来看你们了。&rdo;他分别摸了摸两座石碑,又分别倒了酒,自己则拿着酒壶独酌。如果是偶尔路过的人,会发现他脸上有一种孤寂,是那种浸透到灵魂里面,让人心疼的孤寂。
他默默地饮酒,间或从薄唇间溢出几句听不太清的低语。半生好像都在兜兜转转间经过,浑浑噩噩,临了要是有人问他究竟是为了什么,也许他自己也答不出什么来。
&ldo;爹爹!&rdo;一个少女提着篮子走上山头来,嗔怪道,&ldo;都说不许喝酒了!&rdo;
男子回头,极其浅淡地微笑,&ldo;又忘了。&rdo;
&ldo;爹,我来给两位姑姑上香吧,你坐在旁边看着就好。&rdo;少女扶着男子坐下,自己走到墓前,虔诚地燃香。她絮絮叨叨地说许多事,然后提到了他早间写的一幅字,她说,&ldo;落款是谢明岚。那是爹爹的名字吗?爹爹不是叫谢白?&rdo;
男子望着她的侧脸,像是陷进了某种很久远的回忆里面,目光渐渐涣散。
那年他还小,小到除了爷爷,记忆里再没有别的大人。他牵着老嬷嬷的手去街上玩,看到皇帝出游,带着一个小小的女孩子,漂亮精致,一直坐在銮驾里面笑。
老嬷嬷说,那个小小的女孩子,是皇帝的爱女,排行第六。
他羡慕她脸上的笑容,以及皇帝牵着她的那只大手。如果他也有爹,也被这样的大手牵着,他该多快活。
后来,他跟爷爷进宫,不小心迷路了。宫里的宫女和内侍都对他很好,围着他团团转。可是他不爱理他们,他就想一个人呆着。
这个时候,那个他曾经遥遥看过一眼的小小公主窜到了他的面前。先是背着手仔细地打量他,然后一把抓起他的手就跑。他们跑了好久,直到把那些碍事的宫女和宦官都甩出去老远。小小公主喘着气说,&ldo;我知道你不喜欢被他们围着,我也不喜欢。我们自己玩儿!&rdo;
他点头,不自觉地握紧她的小手。原来被人牵着的温度是这样的,是这么温暖的。
她是个小迷糊,又贪嘴。她贪嘴的东西很特别,那就是在赤京乃至全国,比黄金还要金贵的葡萄。可是她一点都不讨人厌。她虽然是皇帝的金枝玉叶,可是她没有一点儿架子。她经常被她母亲责罚,然后就一个人躲起来哭鼻子,把鼻涕都蹭在他的衣服上。奇怪的是,他那么爱干净的一个人,却被她闹得生不起气来。
她的母亲对她那么严厉,她却仍然调皮,仍然不断地惹祸。这个时候,总有皇帝,皇子和她身边的小宦官挺身而出,护着她。
后来,护着她的人,又多了他一个。
&ldo;爹爹,紫藤花又开了。&rdo;少女状似不经意地提了一句,&ldo;难道我叫紫烟是跟这花儿有关?&rdo;他又模棱两可地嗯了一声,抬手按住胸口的地方。种花养花,这么多年他习惯了。花年年常开,爱便生生不灭,她好,他就好。
&ldo;爹爹,最近市面上有一本书叫《明王录》,写得可好了。女儿真仰慕那本书的作者还有书中的那个明王……&rdo;紫烟回过头来看他一眼,吐了吐舌头,&ldo;当然,还是爹爹最好。&rdo;
他笑着摇了摇头,&ldo;那本书写得确实好,也写得并不夸张。紫烟,有机会去帝都走走吧,也许你会遇见那本书的作者。&rdo;
&ldo;爹爹,你认识写书的人?&rdo;少女来了兴致,跳到男子的身边。
&ldo;如果我没猜错的话。&rdo;
&ldo;他是一个怎样的人?&rdo;
&ldo;伟大,英明而又无愧于自己姓氏和血统的人。&rdo;他说的很含蓄,却又饱含着感情。这一下,少女迷惑了。
他又想起那个江南夜里,那个人到医馆来,直截了当地要他离开。无论什么时候,任何在那个人面前,都像是低一等的凡人。那个人的城府,心机,手段,明明都是一等一的,却舍不得对那个女孩子用任何一丁点的权术。这也是最后,他心甘情愿放弃的原因。
那个人说,必须要让帝国稳定下来。而他这个可能有机会混淆皇室血统的人若留在朝中,不仅止不住流言蜚语,也可能给新皇的统治带来无尽的隐忧,这样,那个人就不能带着小葡萄去过她想要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