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秋听到“杨师傅”三个字愣了一下,神情有些不太自然地“嗯”了一声。“杨师傅不是最喜欢吃醉蟹的吗,我今天出去逛着买点新鲜的回来,你记得晚上回来腌一下。”阿婆叮嘱道,“家里的黄酒还有。”阮秋没应声,只是低着头。“你手艺好,之前你做好楼下小刘还馋得跑来问我做得是什么好吃的。”阿婆似乎是陷入了回忆,乐呵呵地笑了起来,“你不怕吃辣,眼睛倒怕辣,那酒烧起来的时候,你在厨房里不停地流眼泪,两只眼睛红得像个兔子……”阮秋愣了一下,他抬起头,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红了一圈,把阿婆吓了一跳:“哎哟小秋,你……”阮秋不吭声,阿婆从毛巾架上拿了毛巾帮他擦眼泪,那泪水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直向下掉,阿婆担忧地看着他,毛巾用热水打了一遍又一遍,阮秋接过来,将雾湿湿的毛巾蒙在眼上,热腾腾的雾气让他短暂地休息片刻,很快他又放下毛巾,自然而然地放在水龙头下进行冲洗。他先是勉强地勾了下唇角,似乎是想笑一下,但很快阮秋便知道自己失败了。于是他没有再勉强,只是等情绪平稳后,又看向阿婆:“我、我只是有点困。”阿婆虽然有点怀疑,但是她很快就想起昨天晚上阮秋和自己说过的话,便微微笑着说:“不会是今天和朋友约好出去玩,昨天晚上兴奋得没睡着吧?”阮秋有些僵硬地牵扯了一下唇角,没有应。阿婆又絮絮叨叨地说道,“等你晚上回来,我给你泡一点菊花茶……”“……好。”阮秋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嘴角,低着头在逼仄的玄关换上鞋,长长的刘海垂下遮住眼睛,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他推开门走出去之前,想了想又回过头对阿婆叮嘱,“螃蟹的钳、夹人很痛,等、等我回来处理吧。”阮秋惴惴不安地向着之前和霍扬约好的地方走去。昨天刚和段樾吃完一顿,虽然段樾选的地方肯定是错不了,但阮秋全程都魂飘天外,根本没吃出个什么滋味……至于今天,阮秋低下头想,估计自己又会是吃得味如嚼蜡。霍扬从微信上发消息,说自己在阮秋的家附近等自己。阮秋一开始还担心霍扬找不到,但很快他就发现是自己多想了——毕竟像霍扬这样出众的人物,哪怕是站在泥堆里,都是那样的耀眼引人注目。阮秋远远地就看见了霍扬,也看见不少筒子楼里的住民从逼仄的阳台上探出大大小小的脑袋,什么样的目光都有。霍扬推着车子站在那里,微微皱着眉头,似乎正打量着这弹丸之地。他的目光随意地移过来,一眼便看见朝这里走来的阮秋,那双平静如湖水的眼睛瞬间犹如微风轻拂,漾起一层细微的笑意,便这样专注地看了过来。阮秋不知为何觉得面上有些发红。昨天那个在床上辗转反侧的人好像不是自己了,霍扬只用一个眼神,就像是夺人性命的弯刀轻易就在片刻间勾走了自己的魂魄。他快步上前,很快便察觉到自己身上因为走到霍扬身边而变多的目光,有些不太自然地开口:“你、你来啦。”霍扬看了他一眼,眉头似乎皱得更紧了些:“怎么这么重的黑眼圈?”阮秋呆了一下。他想过霍扬可能会发现,但没想过霍扬会发现得这样快。他有些不知所措,仓促着想低下头,却不想霍扬快他一步,竟然直接俯下身,用指腹蹭了下阮秋的眼睛。“……!!”阮秋的脸瞬间烧成了红色的虾子,他下意识地想后退,话颠来倒去的彻底说不连贯了,“你、你、你你做什么?”“看看是不是真的黑眼圈。”霍扬似乎是笑了声,“看看是不是你又在骗我。”“……”阮秋有些生气,但是看着霍扬那双眼睛,一下又说不出话来了。但他还是有点点难过。这说的什么话……明明每次都是霍扬在骗自己,怎么,怎么反倒被他这样颠倒黑白的说出来,自己却像是个骗子。阮秋闷闷地坐上了霍扬的后座,但没多久霍扬却又突然停下来了。阮秋茫然地看着他走进一家便利店,片刻后提着一个袋子出来了。阮秋看见透明塑料袋里装的是个还没剥壳的鸡蛋,还没来得及开口,便看见霍扬皱着眉头从袋子里拿出那个鸡蛋来,修长的手指对付着那个鸡蛋,三两下就剥出一个漂亮完整的鸡蛋来,热气腾腾地贴在了阮秋的脸上。“……?”阮秋愣了一下,便对上霍扬的眼睛。霍扬说道:“敷一下会好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