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请问一下今天是不营业了吗?”段樾在前面和这里的员工进行交涉,阮秋却将目光投向木桌上整整齐齐摆放着的透明瓶罐,他觉得非常眼熟,下意识地拿起来,发现里面装的是糖果。糖纸的颜色是淡金掺着点微绿,是很特别的颜色,阮秋神使鬼差地拆开糖纸,却发现竟然是一颗金平糖。他突然怔住了。没有商家会刻意把金平糖包装进糖纸里的。阮秋重新举起那个透明的罐子,店里虽然说着打烊,但依然亮着照明的光。他轻轻摇晃着手中的瓶子,那些糖果碰撞起来发出清脆的声响,糖纸在灯光下发出的奇妙色彩,竟然酷似一罐子的萤火虫。仿佛有微弱的记忆被重新拨动。段樾还在不远处和员工进行着交涉,阮秋整个人却已经呆立在原地。他仓促地低下头,不知道为什么,这里的桌子上都摆着深蓝色桌布。阮秋几乎是下意识地,轻轻地碰了碰它。颜色与手感,视觉与触觉。记忆像是开了闸的洪水汹涌流出,阮秋站在那里,一瞬间便被来势汹汹的巨大情绪裹挟。……是谁的手?柔软的芦苇抚过脸颊,夏夜凉爽的风从他们的身体里穿过。那样皎白的月色,少年人牵着手,从青石板跑过,在过去的旧巷与时代的新巷穿梭。他们穿过那片芦苇荡,细微的涟漪在水面上晕开一层又一层,船舱摇晃着,两个人热得气喘吁吁,却依然牵着不肯放开自己的手。布包裹被慢慢地拆开,阮秋的手有些发抖,药酒滴落在深蓝色的布上,洇湿成深色的渍。伤口已经红肿溃脓,皮肤处都是滚烫的,阮秋忍着泪帮他擦着药,略有些粗粝的指腹带着滚烫的温度,擦过他脸上的泪水。“……别哭。”阮秋听见霍扬的声音,他的声音很低,“你还害怕我吗?”不害怕。那是阮秋心底的话。你是救我于水火的英雄。我从来都不害怕你。可是阮秋没有说出口。也许是从前的那些噩梦犯了,他越想说话便越着急,最后泪水大滴大滴地往下掉,滴落在伤口上,滴落在那块深蓝色的布上。“你走吧。”霍扬说道,“害怕就走吧。”霍扬闭上眼睛。身边的人声好像消散了,只剩下淡淡的风声和芦苇飘絮的梭梭声。水声似乎轻了,那个小结巴从船上走了?他睁开眼,却看见阮秋蹲在地上,艰难地扯着一卷绷带。“我、我没带剪子。”阮秋的眼睛红红的,他笨拙地撕扯着那卷绷带,费了半天力气都没能弄开。霍扬沉默着撕开了绷带,看着阮秋小心翼翼地帮自己弄着伤口,像是很突然,又像是有些奇怪地开口:“怎么没走?”“你、你不是坏人。”阮秋轻轻地开口,“坏人、不会帮我。”霍扬沉默了一会,又说道:“你应该听到他们说了,我在十六中。”他突然笑了,那个笑冷冷的,像是在自嘲,“坏人也会帮你。”阮秋那时候还不知道“十六中”意味着什么,只是阿婆嘱咐过,凤凰街那边少去。可是他还是发呆地看着霍扬,很轻地说:“可、可对于我来说,你是好人。”他又很轻很轻地重复一句,像是在肯定这句话,“你是、很好很好的人。”……“走吧,他们今天不营业。”段樾的声音突然传来,像是有一个世纪那样的遥远。阮秋呆呆地立在桌子旁,眼睛已经有些发红。段樾察觉到他的不对劲,有些担忧地开口:“小秋,你怎么了?”阮秋这才意识到自己出了神。他把自己刚才碰过的东西复位,稳了稳心神,问段樾怎么突然不营业了。“是他们店里的规矩。”段樾有些无奈,“他们的老板说今天歇业一天,不过川菜馆有的是,我们去别家吃。”阮秋点了点头。他跟着段樾从这家川菜馆出去,临走前,却还是舍不得地回头再看了这里一眼。这里给他一种很熟悉的感觉。阮秋下意识地摸着自己的心口,片刻反应过来后又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些也不是什么新鲜的元素……大概,只是巧合吧。“这家的口碑也不错,我们可以来尝尝这一家。”段樾轻门熟路地带着阮秋来到不远处的另一家川菜馆。他看着依旧开着门正在营业的饭馆,不由得从心里舒了一口气。还好他做了充分的预案,将全城的几家川菜馆都做了统计,不至于现在在阮秋面前手忙脚乱。阮秋看了一眼。这家的装潢风格和上家又十分迥异,国风新潮配着水墨,里面的大堂干净又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