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周焜下意识投来的求助目光,谢谅有些想逃避。可他又觉得自己不该是这样的,数百年的后山生活已经磨平了他的心性,就算没有修为,他也不该像个初来乍到的修行者一样心情不定,太过容易受影响,甚至只是一场大雨。
而周焜也只以为他没有了主意,并不失望也并不气馁抱怨,周焜捡起被谢谅丢开的烧火棍,开始简单地在地面勾画。
炭黑画成一个又一个圈,周焜从阵法五行开始,努力地从基础开始回忆。
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
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
土克水!
周焜灵机一动刚要言语,站起身的那一瞬间却看见窗外早已是茫茫一片水天一色。
雨下得比他们想象中更大,顷刻间淹没了远处的平原,远处一些小山渐渐湮没在水中,他们方才在半山腰的看到的风景,几乎都已经不见了踪影。
土克水,但这是洪水。
转眼间,洪水淹没了除却木屋所在的山头外的所有土地,杂草一类的漂浮物跟随这洪水冲上来,堆积在已经郁郁葱葱的梅树底下。
小乾坤就像是在同谁耍赖嬉戏一般,越来越不讲理。
“师叔,我这……你……我……”周焜的“擅长”阵法变换,指的是能毫无遗漏地照着阵法图画下来,毫无遗漏并不包括能看山看水辩八卦五行见招拆招。
谢谅的脸色不甚好看,干脆扭过头去不看窗外,左右这洪水也淹不死他们。他不知道和周焜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突如其来的情绪,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了,哪怕是叫那些不知事的外门弟子泼湿冬衣戏弄,他都没有像今天这样喜怒形于色。
小乾坤给他们的惊喜显然不止这些,水一寸一寸地上涨,梅树底下的杂草重新飘起,洪水从门缝里漫进来,转眼间就湿了众人的鞋面。
像是逼他们做出回答。
尘明境外,闻仙殿。
碧衫少年的脸色难看得不比谢谅差上几分,表情里的嫌弃几乎能拧开两个大字——“愚蠢”。
布境的修者一看此情形,不等询问便上前见礼解释:“尘明境小乾坤三千六百般里有一半为先……先前人所留,有些年久失修的,丢了索引。”
不怪谢谅、何方行他们像无头苍蝇乱转,实在是尘明境年久失修,有包含他们在内的七八个小乾坤不知为何昨日查验还好,今日却失了索引。
其他小乾坤里,比兵器、斗法阵或是丹药炼制和降妖除魔,都是在入境之后明明白白呈现给入境者的,偏偏就有这么几个,无论护境修者如何暗中找补也只堪堪刻上了个名字,偏偏还让谢谅遇上了。
“无妨,本就该销毁的东西,不必介怀。”林威棣抬头看了眼云幕,没做什么表示,毕竟云幕上三千六百般,他也并非只盯着一个看,已经有资质不错的弟子马上就要出尘明境。
尹星河看了会儿觉得无趣,已然神游到自己的灵境内炼丹去了。十九倒是仔细,从一开始就盯着罗裳看,时不时地为常言思捏把汗,如果顺利,常言思该是他的二十师弟。
罗裳。
何方行没有出声,他翻手抓住了常言思的手腕,眼神却透露出鹰一样的凌厉。若这罗裳叫来其他同伴,他们撑不了多少时候。
但罗裳好像没有要攻击人的意思。月亮在云层中间穿梭,在一缕白光的照耀里,那女鬼抬起头,幽绿的眼眸从发丝之后透出光芒,常言思心里有一种奇特的猜想。
果然,随着女鬼的动作发丝从脸颊滑落,常言思在她脸上看到了从颌下蔓延出了碧色叶脉印记。
绿眼,逢黑夜而失控,这是一种病症。
山下偶尔会有雨水失调的时候,这样的时节洪水蔓延,低洼的村落会积水成涝,洪涝过后常有灾病。常言思少时和父亲去救治过灾民,除了常见的疫病之外,会有一种因水气与阴气入体而感染的病症叫做碧枯症的,患者眼含绿光,白日有气无力,一到乌云蔽月的黑夜里,便狂躁非常,有时需要七八壮汉合力才能控制。
碧枯症的最典型特征除了泛绿光的眼眸,就是自颌下而起的叶脉纹样印记。
灾民的狂躁也只是彻夜奔跑,只消看见光亮就会安静下来。
他们没有女鬼这样绿的眼睛,也没有女鬼这样蔓延到几乎半个脸面的叶脉印记,更没有女鬼这样不见月色就杀人如麻的血性。
常言思是医者,几乎不等考虑就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