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王冬梅小气,主要是从来没这么奢侈过。
她觉得一顿饭吃这么多菜,简直是造孽。
活了这么大岁数,王冬梅就从没吃过一顿饭三个以上的菜。
就是女儿出嫁,女婿送来的菜,她也分了三天吃。
平常做饭,总是一个菜,要么炒个土豆丝,要么炒个白菜,要么拌个萝卜条儿。
一顿饭两个菜?太奢侈!除非来了客人。
想想那困难的时期,直接没菜,上顿下顿都是喝玉米糊糊。
那时候,条件好的人家,会有一些麻盐下饭。
高庄的麻盐可不是人们常说的芝麻盐,而是把一种叫做“麻子”的油料作物用捣碎,在里面掺点盐,吃起来,和真正的麻盐相差十万八千里。
经历了艰苦岁月的王冬梅,别说平时了,过年都没吃过这么好的。
所以她看见好吃的,总想省着慢慢吃。
而经历过生死轮回的白玉兰,却把一切都看淡了,知道什么叫活着的真谛。
“现在不吃,说不定明早就坏了不能吃了,那才叫浪费。”她劝王冬梅。
“这么冷的天气,哪能坏了?放个十天半个月都不坏的,这么好的菜,拿回家放着,等过年来客人了招待客人。”王冬梅说。
白玉兰哭笑不得,这是八十年代,说这话可能没啥,若是以后,让物质生活丰盛的后人听见这样的话,那还了得。
只得压低了声音对王冬梅说:“你看看我爸眼馋的那个样子啊。”
循着白玉兰的目光,王冬梅看过去,见白孝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几个大菜,眼巴巴的,像个嘴馋的小孩似的。
王冬梅就笑了:“都说老汉娃娃,娃娃老汉,果然不假,你爸老了老了,倒像个娃娃似的,好,都热起来!”
娘儿俩立刻端了所有的菜到厨房的灶上去热。
“妈,不用一个一个热,太慢。咱们用大蒸笼盖碗蒸,又不互相蹿味道,又热得快。”白玉兰提议。
“好办法!”王冬梅发现女儿越来越聪明了。
当即在灶膛里生了火,添了柴。
搭上大蒸锅,架上两个个大笼屉,每个笼屉里放五个盖碗。
另外的几个是凉菜,不用蒸的,放屋子里,一会儿不那么冰了就能吃,比如凉拌猪头肉。
很快,白色的蒸汽夹杂着食物的香味从笼屉四周喷出来。
整个屋子里,都雾气氤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