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提起霍闻安那个养母,叶明罗眼里便聚满了戾气。如果霍母还活着,就站在他的面前,叶明罗绝对会抛开尊老爱幼那一套,狠狠地将霍母暴揍一顿。她该被打。她恨霍云生,恨霍夫人,就该跑去神隐岛找那两口子报仇雪恨,为什么要折磨一个孩子?霍闻安的童年跟少年时期,就没有一天不活在霍钦幽的仇恨虐待下。结果呢?结果倒头来,霍钦幽竟然搞错了报复的对象。霍闻安是真的遭受了无妄之灾,他比剧本里那位引起了六月飞雪的窦娥还要冤。“阿醉他”叶明罗真的心疼死了霍闻安,他弯着腰,手肘搁在膝盖上,用掌心捂着脸,难受地说道:“我第一次注意到阿醉,他正被他那个疯子妈拿着笤帚打。我第一次看到有当妈的,那么用力地抽打自己的孩子。”“我当时就在院门外说了一句,打得这么狠,不会是后妈吧。然后他妈就打得更凶了,我隔着院门,眼睁睁看着他被打得趴在地上,却连叫都不敢叫一声,我真以为他会被打死。”“后来我才知道,他那天挨打的原因,是因为他考了镇上小学全年级第一名。”叶明罗揉了揉眼睛,声音嘶哑地骂道:“别人家的孩子考了第一名,父母不知道多骄傲。阿醉考了第一名,反倒成了罪过了。”想起他跟霍闻安相识的过程,叶明罗便更为霍闻安感到心碎。叶明罗生在医学世家,一家老小都是医生,父母干着救死扶伤的工作,根本没空照管叶明罗。家里虽然有保姆,但保姆照顾孩子,又哪里有外公更让人放心的呢?因此,一到了暑假,叶明罗就会被送到仓山镇跟外公同住。叶明罗是城里来的,跟镇上的小朋友们玩不到一块去。那些小孩儿一到了黄昏时候,就跑去田里撒野,摘莲蓬,抓泥鳅,钓龙虾。叶明罗也跟着去了几回,但自从他一不小心,一脚踩进了牛屎堆,弄脏了他的限量款运动鞋,他就再也不肯去田里了。意外撞见霍罪被他那疯子母亲虐打,叶明罗对他产生了怜悯跟疼惜感,便跑回去跟外公打听那个孩子的身份。总是沉默寡言的外公,在听到‘霍家小子’的时候,却难得地露出了点怜惜之心。他告诉叶明罗:“罗罗,你总觉得你不幸福,你的父母忙着工作没空陪你,嫌弃外公做饭不好吃,性格不好相处。那是你没见过霍家孩子过的是什么生活。”叶明罗第一次没有反驳外公的说教。他问外公:“你们都喊他霍家小子,他没有名字吗?”外公皱了皱眉,说:“名字是有,就是不太好听。”“叫什么?”“霍罪。”叶明罗那会儿已满十五岁,知识渊博的他,立马便猜到是哪个‘罪’字了。少年拧着眉,吸溜了一口从城里送过来的鲜牛奶,嘀咕道:“他父母怎么想的,怎么给他取这么个名字?”“哪儿来的父母啊,他没爹,只有个妈,还是个精神不太正常的可怜女人。”对霍闻安的母亲,外公的评价是:“她是个矛盾的女人。”外公跟叶明罗讲起了霍母的一些事。“霍罪的姐姐,是个脑瘫患儿,傻乎乎的。但他妈对他姐姐却十分好,吃的,用的,都紧着那孩子来。”“有次,有个从村里来镇上买东西的单身汉,碰见那傻丫头在门外挖沙玩,起了贼心,差点玷污了她,被她妈及时发现了。”叶明罗赶紧问:“她妈什么反应?”外公努了努嘴,心有余悸地说:“她拿着锄头,硬生生将那个男人打得倒在地上趴地不起,不管那男人怎么求饶卖惨,她都不带一下心软的。最后,那男人的根都被她用锄头砸碎了。”叶明罗顿时感到下体一阵哆嗦。“这”“那家人没找她麻烦吗?”“怎么找?”外公冷笑道:“那男人自己犯贱,如果不是被发现了,那傻丫头不就被侵犯了?那男人要当变态,被抓了,被打了也是活该。”“再说,霍家那女人精神不稳定,这是镇上人尽皆知的事。对方家里人来闹,也没闹出个结果来。反正,打那以后,就没人敢欺负他们孤儿寡母。”听说了霍母保护大丫头的英勇行为,叶明罗就更纳闷了。他说:“都是孩子,她为什么如此偏心女儿,却无情地虐待儿子呢?”“这还真不知道。不过那孩子是真的很可怜,他特别聪明,是块璞玉。”外公拿着杆秤在秤药材,他感慨道:“好好的一块玉,怕是要毁了哦。”少年时候的叶明罗,虽然有些城里少爷的娇贵傲气,但他本质上还是个心软的男孩子。生长在医学世家的他,有种天生的悲悯感。他对那个叫做霍罪的可怜孩子起了怜悯之心。第二天,他去找那孩子玩,但那孩子一直没出现。后来他才听人说,那孩子挨打后,还会被他妈锁在家里面壁思过,不许他出来。叶明罗连着去了四天,终于碰到了霍闻安。八岁的霍闻安,沉默寡言地坐在院子里剥玉米。霍闻安他妈在工厂上班,霍闻安得做饭给傻丫头吃。霍闻安剥豆子的时候,傻丫头就趴在院子里的小桌上,拿笔在霍闻安的语文课本上涂鸦。叶明罗走到傻丫头身后看了会儿,注意到霍闻安的语文书书面非常干净,段落间的注解也十分整洁,小小年纪,写得一手漂亮的字。书本被糟蹋了,他都不生气的吗吗?叶明罗就问霍闻安:“小弟,你的书都被她涂乱了,你不生气?”霍闻安瞥了眼傻子姐姐,没做声。生气?生气有什么用,她是个傻子,就算他咆哮怒吼,姐姐都无法跟他共情。叶明罗望着霍闻安,忽然就想到了一种生物——青蛙。一只原本该生活在田野间,溪流旁,坐看风起云涌,笑对狂风暴雨。却被人丢进了一口废弃的深井中,只能坐井观天的青蛙。当一只坐井观天的青蛙并不可怕,但可怕的是,那只青蛙它想要跳出去见识天高海阔。这小家伙,被困在仓山镇这间破屋子里,走不出去了。叶明罗有些心疼霍闻安,他将藏在身后的鲜奶递给霍闻安,“小弟弟,请你喝奶。”霍闻安望着他手里的奶,有些想喝,但还是婉拒了,“不用。”叶明罗便说:“这是鲜牛奶,只有三天保质期,你不喝,今晚就过期了。”霍闻安低着头,像是舔了舔嘴唇,最后还是接过那瓶鲜奶尝了一口。鲜奶觉得味道很好,霍闻安犹豫了下,才回屋去找了个不锈钢杯子,将鲜奶分了一半,递给了傻丫头。叶明罗无声地望着这一幕,心里更加怜爱这个小家伙。后来啊,叶明罗就总趁着霍母上班的时间,跑去找霍闻安跟霍馨玩。慢慢地,霍闻安开始信任叶明罗了,还会跟叶明罗请教一些难题。得知叶明罗出生在医学世家,将来也会当医生,霍闻安便问叶明罗:“霍馨的病,能治好吗?”叶明罗沉默。脑瘫,哪是那么容易治好的病啊。霍闻安又问:“那我妈妈的病,治得好吗?”叶明罗更是无话可说。叶明罗问霍闻安:“你觉得,将你妈妈治疗到哪种程度,就算是治疗好了?”小男孩认真想了想,有些向往地说道:“不要总对我发脾气,不要饿我肚子,也不要给我戴狗链子,就可以了。”叶明罗疼得心都窒息了。那天回去后,叶明罗悄悄打了电话,将霍闻安的母亲给举报了。警员来家访了,最后还是没有管理这事。因为这是家事,管不了。警员走后,霍母误会是霍闻安打的举报电话,气得她又暴打了霍闻安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