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元洌看着她的身影渐渐的化作透明,消失在眼前。很想说一句,请你以后不要再来了!可惜,身为蝼蚁的他不敢。……阿簿隐匿了身形径直回到蘅芜院。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自己眼角上方的银色花纹。她摩挲着花纹,回想起没有凝聚出人形这千万年来冥主与她相处的画面。那时候的她明明只是一卷死物,可他待她一直很温柔,每天温柔的陪着她,出去也会随身带着她,那时候她就觉得他看她的眼神像看最亲近的家人一样……她还以为是他们相处了千万年的缘故,彼此之间如同友人如同家人了,可如今她才恍然发现,也许,他看她的眼神一直都是看爱人的眼神。她与他之间,可能真的有一段她遗忘的过去。她闭上眼睛。两只手凝聚着神力,指尖抵着两边太阳穴,用神力冲撞脑海——她想知道,她是不是真的被封印过记忆。用神力试了一次又一次,搜遍了脑海中各个角落,她终于在右边脑子深处触摸到了一层犹如薄膜一样的东西!她蓦地睁开眼睛!“封印?”她错愕的望着镜子里的自己,竟然真的有封印!而她以前从未发现过!毕竟谁会没事怀疑自己失忆过呢,要不是这次从慕容元洌口中得知她与冥主的事,她怕是一辈子也不会去探索自己脑海里是否有封印!她定了定神,不去思考这些事,重新将手按在太阳穴上,牵引着神力去触碰那封印,试着打开它。可是试了很多次也没用。她皱紧眉头。倒是让她意外的发现了一件事——“这封印上面有我神力涌动的痕迹……这好像是我自己封印了记忆,并非冥主或者其他人做的手脚。”以她现在的神力,还无法解开封印。凭借刚刚的感知她可以确定,她下那封印之时应该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当时她的实力比现在强大多了。至少也得恢复以前一半的神力,才能打开封印。“可我为什么要自己封印自己的记忆?”她缓缓回到燕知微这具身体里,在桌边坐下。她望着外面渐渐放明的天色,陷入了沉思。她与冥主曾经是一对恩爱眷侣,还对他说过会永远将他镌刻在心里这种话,可见当时是很喜欢他的,既然喜欢,为什么会主动封印记忆将他遗忘?是他曾经辜负了她?还是他做了什么让她难以接受的事,她无法面对,才选择了这种方式逃避他?男子辜负女子,无非是不爱了,或者有了别人插入这段感情。可是看这千万年来冥主待她的温柔,以及他那份万年如一日的守候,甚至最终为了让她来到这个世界不惜魂飞魄散,如此就能看出,他应该并非不爱她了。而他身边别说别的神灵了,就是一只女鬼都没有,应该不存在别人插入这段感情一说。至于民间女子要面对的家庭和婆媳之争,这就更不可能了。冥主没有父母,孤身一人,她也如此,不存在家庭的阻碍。所以,难道真的是他做了什么让她难以接受的事,她无法面对才封印了记忆选择逃避?一向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阿簿,因为这件事,忽然心事重重。袁二公子来拜访慕容元洌因为突然出现的“仙子”,也心事重重。他不知道那仙子究竟是什么人,说她是他前世所见那个小姑娘吧,可她好像对此毫无记忆。可说她不是前世那小姑娘吧,她为什么又非要追着这件事不放?坐在餐桌前,看着对面的阿簿,他陷入了挣扎中。若那仙子一直纠缠,他会不会给阿簿和衡儿带来危险?究竟有什么办法能让他躲开那仙子的纠缠呢?一张餐桌上坐着三个人,两个人都心事重重,燕衡咬了一口包子,歪着脑袋看看爹,又看看娘,然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爹,娘,你们是不是不愿意陪衡儿出去玩啊?你们怎么都不高兴呢,你们都不说话,让衡儿吃包子都觉得不香了。”是爹娘说了今天要陪他出去玩,不是他撒泼打滚非要爹娘去呀,怎么两人没有一个高兴的呢?燕衡的话让阿簿和慕容元洌同时回过神来。他们对视一眼。阿簿知道慕容元洌是为什么而心事重重,可慕容元洌却不知道阿簿这是怎么了。他哄了燕衡两句,然后问阿簿,“你这是怎么了?”阿簿给燕衡夹了一个奶香小馒头,随意找了一个理由回答他。“昨晚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感觉到远处好像有人对我有杀意,可我又不知道对方是谁,所以为此烦恼。”慕容元洌信以为真。阿簿是修炼之人,能感受到别人对她的杀意不奇怪。他皱眉,打从心底里讨厌那个凶恶跋扈的仙子。一点都不像他家阿簿。他家阿簿也是有来历的人,可她从不仗势欺人,她一直都是那么温柔那么通情达理,从来不会高高在上的将凡人视作蝼蚁。正想着,忽然看见阿簿捏了一个被分作两半的包子送到他面前。他惊讶的看着阿簿。阿簿已经将昨晚修复生死簿后剩下的那点指甲盖大小的灵果藏在了这半个包子里,“你吃得有点少,再吃点。”他顿时受宠若惊!喜出望外!阿簿竟然主动关心他吃得少,拿包子给他吃了!这是个大进步啊!哪怕已经吃饱了,他也喜滋滋的将包子接过来,一口一口小心翼翼的品尝着,像在吃什么山珍海味。阿簿看着他这样,不由失笑。他将阿簿的笑容收入眼底,忽然觉得身体轻飘飘的像是要飞升了!他暗叹,爱情的力量真是无比强大!瞧瞧,他只不过是吃了一个阿簿递过来的包子,又看到了阿簿对他笑,竟然觉得身体突然变得轻盈,疾病全消了!阿簿若是知道他的想法,一定会嗤之以鼻。分明是吞下去的灵果起了作用,修复了他被毒素侵害二十几年的五脏六腑,哪里是什么爱情的力量?一直就只有他单相思,哪里有什么爱情?刚吃过了饭,这时,小厮前来禀告,“王爷,二公主府里的小公子袁英珏登门拜访。”慕容元洌放下筷子,皱起眉头。他要是没记错,那小孩只有六岁,就比衡儿大了一点点,而且是个腼腆安静的小孩子,平时不怎么出门。所以这小孩不可能自己跑来拜访他,多半是二公主逼着他来的。他揉了揉眉心,“让他进来。”小厮立刻出去,很快就将袁英珏带进来。小孩穿着倒是很体面,可一看他脸色就知道这几天没少受折磨,小脸苍白憔悴得,就跟衡儿前些天受伤躺在床上时一样。他有状元之才“四舅舅。”袁英珏规规矩矩的给慕容元洌跪下行礼,又转头给阿簿行礼,“四舅妈——”听到这一声,慕容元洌绷着的脸没忍住绽开了笑容。他示意一旁的小厮,“扶小公子起来。”袁英珏站起身来,又偷偷抬头看着坐在爹娘中间的燕衡。这个小表弟长得很漂亮,这会儿正拿着帕子擦着那油汪汪的小嘴,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注视,小表弟也看向他。那双眼睛黑葡萄一样,水沁沁的,乖巧又可爱。他有点不理解娘亲。这么乖巧的弟弟,娘怎么狠得下心要人家的命呢?虽然他跟家里的哥哥才是亲兄弟,可他觉得这个表弟可爱多了,比痴肥愚蠢的大哥好无数倍。“你来找四舅舅,是有什么事?”慕容元洌问道。袁英珏这才收回打量表弟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