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知几天后,夏岳竟真的打来,约他吃饭。他措手不及,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电话那边的夏岳道:“明天晚上有时间吗?如果你可以的话,我就不安排别的事了。”他不确定夏岳的意图,可是无论对方要做什么,他都愿意无条件配合。“好,那就明晚见。”次日傍晚,他准备出门去赴约,在玄关处,对着两双近来常穿的鞋,犹豫不决要穿哪一双。门从外面被推开,进来一位身材高挑的中年美妇,干练短发,保养得宜,气质很是飒爽。她吃惊的看着迟立冬,厉声道:“这位帅哥,你是哪位?在我家做什么?”迟立冬点评道:“妈,戏过了。”迟夫人哈哈大笑,又端详儿子几眼,喜悦道:“今天怎么打扮得这么帅?是不是约了女孩儿?”迟立冬说:“不是,以前的同学,男的。”迟夫人略失望,随便指了指右边的系带皮鞋,道:“这双比较好看。”迟立冬便穿了那双,系好鞋带,站了起来。他遗传了母亲的身高,195公分,身材比例又极好,衣架子程度堪比顶级男模。迟夫人十分满意,拍拍儿子的胸肌,说:“冬冬,记得让同学帮你介绍女朋友哦。”迟立冬:“……好。”他还没有和家里说过他喜欢男人,是以迟夫人还充满希望的等着抱孙子。他没说的主要原因倒不是怕她不能理解,而是长辈们时有来往,他怕纸包不住火,这事会传到那个人的耳朵里。同母亲告别,他从家里出来,赶到约好的餐厅。距离他和夏岳约定见面的时间还有二十多分钟。而夏岳已然到了,跷腿坐在包厢的沙发上无聊的翻杂志。他今天穿了棕色的西装三件套,外套的扣子没系,显得腰细腿长,十分挺拔。不像是来吃饭,像是来给时尚杂志拍大片。迟立冬道:“你早就到了?”夏岳把杂志丢一旁,否认道:“不是,也刚到。”迟立冬注意到他面前那杯柠檬水,只剩下不到四分之一。夏岳面露不快,招手叫侍应来收走那杯水。迟立冬识趣的转开眼,等侍应走开,才在夏岳对面坐下,道:“那天见得匆忙,都没问你,现在做哪一行?”夏岳道:“投资公司。”迟立冬道:“你后来……夏教授身体怎么样?”他研究生毕业的时候,夏岳正在准备大四实习,刚拿到高盛高华的offer。他在答辩当天和夏岳分手,长情迟立冬有些错愕,道:“那什么天菜,只是句玩笑话。不是,你从哪里听说的?”夏岳挂在唇角的讥讽显而易见:“看来你是不知道自己多有名?你知道现在bed上有多少人用你的照片当头像吗?”迟立冬略有讪讪,他的“成名”鸡飞狗跳,简直惨不忍睹。他也不知道自己的照片被别人当头像,他手机里都没有装bed,倒是很意外:“夏岳,你用bed?”夏岳一脸坦荡:“我也是要解决生理需求的。”迟立冬说不出什么,夏岳早已不是二十岁的纯情大学生。夏岳道:“如何?你有兴趣吗?”迟立冬:“……什么?”夏岳直截了当的:“和我上床。”迟立冬尴尬道:“你别开玩笑了。”夏岳挑眉道:“你觉得你我之间,是能开玩笑的交情?”迟立冬摇头,说:“更不是能上床的交情。”夏岳又一次不耐烦起来,道:“迟立冬,你别以为我是对你还有兴趣,我不过是好奇你凭什么名动京城。”停顿了几秒,“要是没记错,当年你真不怎么样。”提起当年,迟立冬一个反驳的字也说不出。不是他真的不怎么样,而是就算他真的很怎么样,难道他还有脸说?夏岳挽了挽袖口,给自己盛了一小碗汤,才道:“你刚才是不是说,无论我提什么要求,你都会尽力去做?”迟立冬:“……是。”夏岳道:“吃完饭,跟我回酒店。”迟立冬开始后悔自己把话说得太满。他知道夏岳约他见面,不可能是为了叙旧。当年是他对不起夏岳,他做出那样的道歉承诺,是希望夏岳打他、骂他、侮辱他、践踏他的自尊,无论怎样都行,他统统可以接受,只要夏岳高兴。只是无论如何想不到,夏岳想和他上床。他们在一起的时候,都正在荷尔蒙极速分泌的年纪,对有些事的热情近乎狂热,特别在初尝禁果之后的一段时间,几乎每时每刻都在想念对方的身体,迟立冬甚至还因此一度怀疑过自己真的爱上了夏岳。如今他三十五岁了,不会再陷入到爱和性的迷雾中。他清楚的知道,他不爱夏岳,他对夏岳只有愧疚。夏岳不一样。夏岳爱过他,有可能还不完全是过去式。他不能在这种情况下再和夏岳发生关系。夏岳吃完了饭,拿过餐巾擦拭唇角。迟立冬也把筷子放下了。夏岳道:“走吧。”作势要起身。迟立冬抬手做了个往下压的手势,说:“你先坐下,我有话要说。”夏岳没睬他,已经站起来,边系外套扣子边道:“话怎么那么多?留着路上说。”迟立冬:“……”夏岳是来北京出差的,这边的合作方有给他配备司机和专车,但现在非工作时间,又是私人约会。迟立冬把车开过来,停在他面前。他隔着副驾的窗看了一眼迟立冬,没坐副驾,而是拉开后门,坐进了后排。迟立冬踩下了油门。“你这次会在北京待多久?”迟立冬问。夏岳道:“不确定,谈一个融资项目,要看进度。你不用没话找话,要说什么就直说。”迟立冬从后视镜看看他,道:“我送你到酒店门口就走。”他猛地抬眼,两人的视线在后视镜里对上。他的目光太过锐利,迟立冬莫名心虚,只看了一眼就赶忙目视前方。夏岳道:“你什么意思?”迟立冬道:“就是……夏岳,我们还是就做普通朋友吧。”夏岳突然发作:“你够了迟立冬!”迟立冬:“……”夏岳怒不可遏道:“我把你当朋友的时候,你想方设法拐我上床!我现在就想上床,你又说当朋友!”迟立冬:“……”夏岳用力踢了一脚驾驶位的后背,道:“你到底有没有心啊!”迟立冬有,不但有,此时还虚得要命。夏岳大约是自觉失言,脸色变得十分难看。终于到了酒店。迟立冬把车停在门口。夏岳不等门童过来,就自己推开车门下去了。迟立冬也下车来,叫他:“夏岳……”夏岳寒着一张脸,对迟立冬唤他的声音充耳不闻,步子迈得极大,头也不回的冲过旋转门就进了大堂。到看不见他的背影,迟立冬才上车离开。回到家,迟夫人追着问:“有没有托同学给你介绍女朋友啊?”迟立冬搪塞了几句,假装打哈欠说困了,迟夫人才放过他。他又翻来覆去睡不着。没有想到,夏岳竟然这么长情。不配他以为夏岳不是这样的人。当年他泡夏岳的时候,夏岳正在追求系花。后来他泡到了夏岳,本来只是想端几天架子就答应的系花姑娘发现夏岳突然不理她了,大约承受不了失落,在某个深夜打给夏岳,梨花带雨地问,怎么不找她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