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燎显然知道他的疑问是冲着什么,云淡风轻道:“不是什么要紧的伤,只是天气热了,痊愈还需些时日……朕叫你来,也不是为了这个。”他不愿意多提,甚至都不肯将目光从太子身上挪过来,裴秘也只好诺诺,不敢多说:“陛下万金之体,自当十分珍重。京中一应事务臣已经上奏过了,陛下如有疑问,只问臣就是了。”连夜叫他进来,自然不是为了叙衷肠说闲话的。卫燎一走好几个月,况且还有云横那里的巨变,说是天下震动也不为过,眼下自然是要重新将京中掌握手中。裴秘其人虽然没太多值得称道的美德,然而却是是个能吏,敢说出唯他是问这种话,显然是心中自有一杆秤,在三省六部不说是春雪卫燎其实不仅是不开心,甚至觉得脏腑之内燃烧着一股幽暗的火焰,可这火气却不能顺利的生发出来。他知道自己不仅是为了公主有孕的事。其实想一想承明的存在,卫燎知道自己从来没有好好想过自己与别人胡混的时候傅希如在想些什么,看待这件事只能当做报应。他真正觉得寒冷刺骨的,其实是明白过去从来不可逆,草原上那几个昼夜,明月关大雪寂静无声,反而是人生中罕见的风景。傅希如的决绝之意其实他已经见识过不少,然而总是不肯承认,不愿意就此告别,掩耳盗铃的纠缠,似乎还能坚持下去。真正叫他失去底气和勇气的,是他脱口而出的那一句“是我的错”。既然已经认识到自己做过的错事,又怎么将错就错,假做一切未曾发生?他觉得难过,又觉得失落,想要挽回居然找不到方法,更寻不到勇气。他也许是错过太多了。见不见傅希如的,也实在不是很要紧了。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起意,要给裴秘的女儿赐婚。他隐约知道这二人是真正情投意合,静下来心来仔细想想,竟然觉得很羡慕。曾经他年少无知的时候,也曾有人要和他有个名分来着,只是他当时无论如何也不能答应,不仅不能答应,居然还因此而害怕。由此想来,傅希行比他兄长有福气。卫燎从来不是会妄自菲薄的人,不过也不得不承认,他从来对自己的评价不高,尤其是平白带给傅希如许多磨难,从对方的世界里来看,他确实不是个好情人。世上其他人如何对待自己的情人,也不难想象到。他们并不是卫燎,但他们比卫燎好得多。多年前傅希如曾经说过,他谁也不要,只要卫燎,可如今已经快过去十年了。十年,在宫墙之内,比一辈子还珍贵,谁也不敢说这缘分不算长久。卫燎有心劝自己也差不多了,现在收手不算晚,然而却仍旧不甘心,他骗不过自己,也深知何为贪婪,其实并不觉得已经足够,只是觉得疲倦,无力,心有余,却再也抓不紧了。他未曾见过傅希如做了父亲是什么模样,却已经见过他做了兄长的样子,不知多少次嫉妒过傅希行的无忧无虑。他知道傅希如对公主并无情爱,然而即便如此,世间也只会有他们隐秘的传闻,真正相守,并肩而立的还是他和公主。尤其是傅希如有了孩子,他永远,永远都不会比另一头重了。人生若此,无计可施。隔日终究开了大宴。赐婚的旨意还没有发,因不能太重视这件事,卫燎先是见了一天的肱骨重臣,又头昏脑涨的来出席宴会。宴会开在麟德殿,百官列席,一直坐到廊下,人人笑语声喧,因为皇帝班师回朝,威名赫赫。眼下虽然还没有成功的平叛,更没有击溃回鹘人,不过卫燎的表现已经足够亮眼,指挥有度,甚至还屡次亲自领兵作战,取得奇胜,当下威信空前高涨,值得庆贺。这宴会上汧阳公主自然也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