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没想到,黎峥也会来。
两人隔着一桌,黎峥坐在靠近婚台的旁边,贺从容这桌靠里,他想收回视线时,发现黎峥根本没看他,偶尔接过身旁罗尧恪的话回应,只动动嘴唇。黎峥没有什么变化,只是举手投足间有哪里不一样了,他坐在那儿低头看手机,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视线,丁浩在跟他说话,他也适时地转移视线,不再看他。
也对,楚文会喊罗尧恪,楚文心思没那么缜密,也不好驳罗尧恪的面子,但能为他考虑,把他们分在两桌已经非常体贴了。
贺从容不怎么能喝酒,但他今晚喝了很多。他没有再去看黎峥,只是他一在现场,自己就魂不守舍,无法克制,只能强行忍住不去看他,一杯接一杯地灌酒,丁浩也没有劝阻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贺从容时常想,如果他能喜欢上谁就好了,不论男女,可是除了黎峥,他好像不会再有那样汹涌的情感。
他想起黎峥雪夜站在uh广场门口等他,给他递上农训地采摘的草莓,蹲在街角给流浪猫喂食,寒夜中到公司给他送饭,为他盖上被子,生病难受时,他温柔炙热的拥抱……那些微小细节全部刻进了脑中,怎么样都忘不掉。
如果他不是自己亲弟弟,在贺家出柜也吓不死人,顶多被骂一句“二椅子”。
他知道自己喝多了,可仍旧在喝,楚文跟新娘来敬酒的时候,他脸很红,情绪也有点激动,揽住楚文的肩,附在他耳边低声道:
“你一定要替我和费承继续这份幸运,好好幸福下去。”
贺从容说完以后,把酒杯碰响,不顾楚文的惊愕,噙着笑意道:“祝福你们,早生贵子。”
一群人聚了又散,贺从容坐下来,允自倒酒,一桌子都是熟人,大家喝起来不费功夫,贺从容今天罕见地给面子,一桌人玩得也愉快,本来就是喜事,得让他们这群朋友闹一闹,丁浩还准备跟他们去闹新人,贺从容摆手,他坐回椅子上,又倒了杯酒,缓缓咽下。
他想起一年前,他跟黎峥还没有戳破关系的暧昧时期,费承撺的局,在XX会所,先唱歌又喝酒,包房四处是高级的清气,混合酒香,又冷又艳,他坐在沙发上拿着酒杯,刚准备去续酒,起身的时候“咚”地一声,什么东西掉在了地毯上,包房很大,嘈杂声也多,光线昏暗,他蹲下身,四处摸索时,忽然一道影子叠在他的身上,弯下身去捡,那只骨节分明的长手握住他的手机,双唇若有似无地贴过他的耳朵,比他先一步捡起手机,递给他,身上散发出与整个包房不同的味道,烟草的凄苦与橙花的余韵交缠,沉甸甸地交付在他掌心:
“小心。”
他抬首与那人对视,黎峥眼眉如刀,锋芒寒光如利剑出鞘,冷白灯光从他头顶折射而下,转瞬即逝,手指擦过掌心,贺从容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那天大家都喝得很醉,他倚靠在沙发一隅,半梦半醒间,似乎有人在摸他的耳朵,手指滑至颈脖,细细地搓`揉,又热又柔,贺从容睁开眼睛——
黎峥。
他贴得极近,温热的鼻息喷在脸上,贺从容下意识动了一下身子,黎峥没有任何轻薄的神情,平静的模样反而让贺从容有些局促,贺从容心跳如雷,或许他不睁开眼,黎峥就会吻上来。
他没有笑,可贺从容却能感受到他的温柔。
黎峥没有离开,稍微歪过脸,手没有收回,抚着他的后颈,似乎想把他从沙发上扶起,他身上的气息犹如毒药,羽毛般的清浅问候让贺从容难以抗拒:
“我怕你喝多了出事。”
“还好吗?”
过往云烟顷刻消散,贺从容灌酒,丝毫没有察觉到远隔一桌的男人,正用深沉的视线凝望他。
黎峥没走,罗尧恪喝多了,在跟他胡乱地说话,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他知道楚文的婚礼贺从容一定会来,他就算有天大的事情也要推掉,他想见贺从容,想见得发疯。
他在梦中一遍遍描摹贺从容的面貌,始终不如见真人更好,黎峥梦见自己跟贺从容和好如初,两人拥抱、接吻、十指紧扣,他欣喜若狂,醒来以后,却发现只是一场梦而已。
他睡不着,这几个月只能靠安眠药度日。
黎峥清楚地知道,他根本放不下贺从容,即便贺从容骂他,让他滚,甚至……说他妈妈是小三,他也放不下他。
一直以来,他就是如此卑微浅薄又深重地爱着贺从容。
最近他削瘦了不少,站起来更是颤颤巍巍地歪七扭八,四处乱撞,他想冲过去搂住贺从容,可他知道,现在走过去,只会被贺从容重重地推开,他不是放不下脸的人,只是不想再给贺从容二次伤害,内心说服了半天,他仍旧不放心。
看见贺从容,他脑子里所有规划都打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