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却不像他所想的那样,在场所有人的目光下,息衍的佩剑毫不费力地割开了校尉手里的重刀,那柄以纹钢铸造的刀如同纸质的。息衍剑一划,不过裁纸般的轻快。息衍的剑一顿,划向校尉的面门。校尉惊恐地把公主和短刀都抛向了天空,双手紧紧地护住面门。他在这柄剑下,甚至连反击和闪避的自信都没有。息衍的剑不停,在空中连续急闪。小公主轻盈地落进了息衍的怀里,刀的碎片纷纷落地。谁也看不清息衍在空中划了多少次,落地的碎片最大的不过手掌长短。息衍的剑已经回到了剑鞘里。他空出的手拉开了那名陈国校尉护住面门的手,清脆响亮的把一串耳光抛了过去。校尉傻子一样被他扇得左右摆头,根本不能闪避。等息衍停手,他的脑袋已经肿得像是一只红亮的猪头。息衍看也不看他,在战衣上擦了擦手:“有些人的耳光我不便打,便只能打你。小舟公主是我下唐国的贵宾,是你能碰的么?”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下喘息的吕归尘:“便也只有青阳世子这样身份高贵的人,才是迎候公主的合适人选。为白大将军把箭带上,白大将军的箭值钱,丢了便不好再配。”吕归尘看见息衍对他露出一丝极淡的笑容,知道是赞赏和鼓励。他用力点头,拾起那枚银灰色的箭,拔了影月,站了起来,立在息衍的背后。“叶正舒大人的女儿吧?”息衍看了叶瑾一眼,“刚才的我们已经看见,叶大人虽然侍奉嬴无翳,不过有女如此忠勇,不离不弃侍奉公主,危难时候还救了我的学生。可见世上的敌我,多么难断啊。叶小姐跟我们同行吧。”吕归尘上前扶起了叶瑾,只觉得她的身体很凉,微微地哆嗦着。叶瑾低头行礼,她依然抱着吕归尘那间米色的战衣,遮住了裸露的胸膛。“公主殿下,下唐国息衍,救驾来迟了。”息衍拍了拍怀里的女孩儿,并不解开她头上的裙幅。小公主并不说话,身体轻轻地颤抖,想必还在无声地抽泣。“这些人不好,不顾迎接公主的车驾,只知道打打杀杀,我们不用理他们。”息衍环顾众人,微微笑笑,像是哄孩子般,“来,既然没有车驾,就请公主坐在臣下的肩膀上,臣下为公主安步当车。”他举起公主,让她坐在自己宽阔的肩甲上,缓步向外走去。他所到之处,所有人为之避让。息衍冷冷地顾盼,脸上却始终带着一丝笑,古剑静岳的剑鞘打在他的腿甲上,沉闷的一声声令人惊恐不定。路过那堆弩弓的时候他停下脚步,看了一眼双手各持一张骑兵弩的息辕。息辕跪在满地的弩弓里,也在大口地喘息。“人家的东西,扔了吧。”息衍淡淡地说道。息辕站起来,向着叔叔行军礼。他却没有立刻跟上,而且在角落里拾起了德秋的头颅。他解下自己的战衣,裹起了那颗头颅,抱在怀里。息衍看着他做这一切,微微点头。“本来也许是当将军的人材……”息辕低声道。“很多人本来都可以当将军……”息衍说到这里,低低叹了口气。白毅面无表情地退后,始终面对费安,一行人缓缓地向外撤退。“息衍,这算什么?”费安忽然道。“费将军,你是不是连我和白将军都想杀呢?”息衍也不回头,冷冷地笑笑,“可是杀死我和白毅,只怕不好收场吧?你是不择手段的人,凡事无不用其极,但是从我到这里,你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施展的。事到如此何不认命了?有力气,回去跟那个要你来争夺公主的人说说,让他不要太心急。虽然我不知道他是谁,不过国家大事,不会只系于一个小女孩的身上,如果连这个都不懂,趁早还是回乡种田算了。”他头也不回地出去了。息衍小舟三胤成帝三年,九月初一。天启城,太清宫,东偏殿。皇帝高坐于台阶之上,臣子们分两列站立,早晨的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格,在厚实的羊毛地毯上洒下金色亮眼的光斑。今年秋天冷得早,东偏殿里面已经摆上了炭火盆,烧得暖洋洋的。被内侍和妃子们催着早起的皇帝只觉得暖暖的催人欲睡,以手撑着发昏的头,靠在坐床的扶手上。衣衫轻薄胸抹薄纱的宫装少女们列队而来,为早起上朝的皇室重臣们送上了以白参熬制的羊汤,以便驱除路上的寒冷。这些身份尊贵的老臣们年纪已经很大了,顶着寒意早起上朝几乎要了他们半条命。皇帝微微睁开眼睛,居高看下去,看见群臣列队,都是咋吧着嘴喝汤,东偏殿上一片吞咽吸吮的声音,不禁觉得有些难受。自从离军撤出天启,上朝的臣子似乎又多了一批,皇帝也不全然知道这些人的名字,有的似乎已经几年不见了,不过都是些弓腰白发的老臣,相比前些日子,似乎年轻臣子又少了几人。他心里不悦,觉得势必要取消早晨前进补汤这个赐恩臣子的规矩了。如今嬴无翳已经撤走,正是他励精图治的时候。他拍了拍扶手,宫纱少女们急忙上来接过臣子们手中的汤碗退了下去。臣子们擦嘴又费了一些时间,才纷纷拱手肃立,等待皇帝的意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