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水,冰凉的月光照进VIp病房,原本躺着睡着了的楚离突然睁开了眼睛。从床头摸过手机,他轻轻在手机上敲击了几下,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手机屏幕在黑暗中映出他眉骨投下的阴影。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阵的脚步声,他删掉已经输入好的短信,将手机塞进枕头底下。
一切就像没发生过那般。
第二天一大早,程如安来时就看见病房门口堆着三个果篮,包装纸上的烫金logo闪着浮夸的光。
"这些是?"她放下装着虾仁粥的保温桶,感觉自己的朴实保温桶格外亲切可爱。
"林先生连夜送来的慰问品,"老樊正在整理被翻乱的床头柜,原本放在抽屉深处的止痛贴此刻正大剌剌摊在桌面上,"说是给相熟媒体准备的拍摄道具。"
程如安看着楚离坐起身来慢慢舀粥喝,闻言依旧是淡淡的表情。程如安抬起头问他:"林绍钧派人来过了?"
"凌晨三点,带着摄影师,"楚离喝下一口粥,看着老樊把压在最底层的病历本抽出来,"说是要拍组带伤工作的敬业通稿。"
程如安皱眉:“这也太夸张了,这不是吃人血馒头吗?”
楚离却好似早就料到了这些。他对林绍钧太熟悉,当年他父母双亡后林绍钧作为他们最亲密的合作伙伴和经纪人,主动承担了监护他的责任,那时的他还傻兮兮的真把他当做可以依赖的长辈,直到发现父母留下的资源被他全都薅走以后,才知道自己有多么无知和幼稚。
复健室新换了防滑地垫,楚离扶着双杠起身锻炼,程如安最近闲的要命,一边刷题一边陪他。楚离的左腿会轻微颤抖,这种颤抖主要是肌肉劳损的生理反应,他会下意识的压抑自己,这时候程如安或者老樊就会让他休息一下。
"刘导上午来过电话,"老樊扶着已经渗出汗的楚离坐下休息,程如安调整理疗仪的电源线说道,"说武术指导重新设计了动作戏,吊威亚的戏份可以全部改成近景。"
楚离微微喘了一口气,指尖在金属栏杆上敲出三短一长的节奏:"他是不是还说了观众更想看演员亲自上阵?"
程如安点了点头,老樊把温水递给他,漂浮的枸杞在杯子里打着旋,映出两人欲言又止的倒影。
她知道楚离说得没错——今早的热搜词条还挂着#楚离替身疑云#的话题,营销号放出的剧组路透里,武打戏的远景镜头全是背影。评论区里乱成了一锅粥,楚离的粉丝和黑粉们打得不可开交。
走廊突然传来喧哗声,程如安心里一咯噔,直觉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果然,林绍钧的声音混在纷沓脚步里格外清晰:"。。。发布会在环球中心,红毯环节需要坐轮椅。。。"
楚离的脸色顿时一变,他竭力撑直身体,复健器械因为他的举动而发出刺耳的刮擦声。他后颈浮起细密的冷汗,病号服下摆随着急促呼吸不断起伏。老樊赶紧将他扶住,慢慢坐回理疗床,掌心下的布料已经感受到冷汗在浸出,老樊也不禁头疼。
老樊掏出手机,神情凝重:"环球日报的采访车已经到医院门口了,保安说根本拦不住他们。"
程如安转头,林绍钧的身影出现在磨砂玻璃门外,只觉得这一切都太荒谬了。楚离还在医院做复健,而他就已经把记者和媒体带过来打算吃热度。程如安只觉得格外心寒。
林绍钧推开门,依旧是衣冠楚楚的样子。今天他换了枚翡翠扳指,深绿色的戒面卡在指关节处,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页脚有着繁复的烫金纹饰,和几天前那个撕碎的合同一模一样。
"小离还是这么倔。"林绍钧面带和蔼的笑容,眼神却冷的吓人。
他将文件夹拍在理疗床上,“啪”的一声,惊飞了窗外两只麻雀:"这是补充协议,签完字,那些说你耍大牌用替身的谣言今晚就会消失。"
楚离冷笑一声,拿过文件慢悠悠地看了起来。精致的钢笔递在了他手里,他还没说话,复健室的门就被突然被撞开,三个举着反光板的摄影师挤进来,镜头齐刷刷对准楚离打着护具的膝盖。
楚离立刻把程如安往后一推,程如安退后半步,老樊立马把她挡住。
"笑一笑,"林绍钧看清了他们的动作,但也没阻止。他俯身整理了一下楚离的衣领,双手拍在他的肩上,一副好长辈的模样,"你父亲当年骨折住院时,也是这样配合宣传的。"
楚离露出一个冷笑,感受到肩膀上的力量越来越大,也没说一句话。
深夜两点十七分,监控摄像头的红光在走廊尽头规律闪烁。老樊贴着墙根挪动,护士站的电子钟滴答声盖过了他的脚步声。复健室的门虚掩着,他透过缝隙看见楚离正对着镜子练习行走。
这和他白天看到的复健完全不同。楚离拆掉了所有护具,左腿以诡异的角度向前迈步,每次落地都伴随着压抑的闷哼。镜面映出他咬在嘴里的毛巾,冷汗顺着脊椎滑进腰间的绷带。
"你在自残?"老樊推门的手在发抖,压抑着声音里满是不解。
楚离踉跄着扶住把杆,月光将他的影子折成两段,一段落在装满冰块的医疗箱上,一段盖住地上散落的神经传导测试报告。
"疼痛刺激能让休眠的神经突触重新连接,"他扯下湿透的毛巾,声音像砂纸擦过生锈的铁器,"林绍钧在我手机里装了定位,只有这个监控死角。。。"
老樊蹲下身整理满地狼藉,指尖触到报告单上密密麻麻的医学术语。进行性神经损伤、代偿性痛觉敏感。。。这些字眼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需要我每天来帮你望风吗?"他把止痛喷雾放进急救包最底层。
楚离正在重新绑护膝的手顿了顿,绷带在苍白的皮肤上勒出淡红色印记。窗外飘来夜来香的浓郁甜味,混着碘伏的苦涩,在两人之间织成一张无声的网。
"不用,这些事帮忙的人越少越好,我自己处理最好,"他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飘在空中的绷带碎屑,"你帮我一个忙,记得保护好如安。她很有天分,很善良,别让林绍钧对她动手。"
老樊看着楚离坚毅的表情,点点头道:“好。”
楚离喘着气,似乎无意识地抚摸着吊坠,在吊坠转动道某一角度时,有什么金属制品的反光在裂缝深处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