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吧,”阿利安娜有些迟钝地抬起头看了看他,安抚性地笑笑,又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语气带了点郁闷,“护甲咒有些迟了,我还是控制不好魔力……怎么办?”
最后一句话,声音低得近乎喃喃自语。
雷古勒斯倒是松了一口气,脸上第一次露出点轻松的笑意:“您不必妄自菲薄,我之前还从来没有听说过谁能用得了无声无杖咒呢,这样精确的魔力控制如果算差,那整个魔法界就没有合格的巫师了,您对自己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阿利安娜叹了口气,低声说道:“抱歉,可不可以请你帮我倒杯水来?”
趁着雷古勒斯转过身去的时候,阿利安娜再次低头,她的手有一瞬间变成了透明,然后很快又恢复了原状。
“给,”雷古勒斯将水递给她,犹豫了一下再次问道,“您真的没事吗?”
阿利安娜摇摇头,默默喝了口水,沉默许久,忽然粲然一笑:
“你说得对,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即使是现在这样,对于我来说,也已经足够、足够好的了。我没有什么可不甘、可后悔的……能有机会再看到你们,真的很好很好。”
雷古勒斯来不及细想对方笑容中隐藏的悲伤,只是惊讶地脱口而出:“您之前就认识我吗?可是……可是我完全没有……”
“你应该已经觉察到了吧,我并不是真正的安娜·菲尼克斯。”
“是的,”雷古勒斯承认,“您在家的时候从不刻意隐藏这一点……那么,您……”
“我是安,瑞娜·安。”
雷古勒斯整个人都呆愣住了,他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表情,“你是……安?!但、但是当年邓布利多教授说你——”
“既然你可以死而复生,那么我当然也可以。”阿利安娜淡定地指出。
“也、也对……”虽然雷古勒斯还是觉得很有违和感,不过差不多是这个道理没错,“那您——”
“你看,既然你已经知道我是谁,那就不必再用敬称了。”阿利安娜无奈地打断他。
“不,正因为如此,我才能够肯定,救了我的人就是您,对不对?”雷古勒斯认真地说,“对于救命恩人,什么样的感谢都不为过的。”
阿利安娜将手中的水杯放到桌上,“你也认识过去的我,只是个普通人而已,你有没有想过,也有可能是别的什么人救了我,然后又救了你?”
雷古勒斯尴尬了一下,“大概是直觉吧,总觉得您是……不一样的。”
阿利安娜不知道这是否算是犬类生物的敏锐,不过从一定程度上说,也许他是对的。
阿利安娜努力地组织了一下语言:“但是呢,你首先是我的同学、朋友,其他身份都在其次,我不在乎,你也不必在乎,所以还是换回原来那个比较让我轻松的称呼吧,别给我太大压力,行吗?”
雷古勒斯只得点点头。
“不过说真的,我所做的事情只是把你从那个阴尸湖边带回来而已,至于你为什么会活过来,我也一无所知——说到这里,你介意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恢复的吗?”阿利安娜没有对方为什么会在阴尸湖里,也没有问他为什么会死,即使阿利安娜不是早已对这件事心知肚明也不会问,因为这毕竟不是什么令人感到愉快的问题。
“这个啊,我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时间,”雷古勒斯果然松了一口气,“在我……死亡并变成阴尸之后,灵魂一直是混混沌沌地被禁锢在身体之中,但在离开那片阴尸湖……确切地说是被你带到这里之后,意识、记忆还思考能力就开始渐渐地恢复,我逐渐记起我是谁,逐渐变得就好像我活着的时候一样……”
说到这里,雷古勒斯眼神一黯,按住自己心脏的位置:“但是即使再像活人,这颗心脏……也始终没有跳动过。”
“那你后悔吗?”阿利安娜轻声问道。
雷古勒斯嘴唇动了动,右手下意识地覆上左臂上的某个位置,没有说话。
“好了,还是来看看被我们丢到一边的两个不速之客吧。”阿利安娜扬声转移话题,她站起身来走到昏迷在地的一对兄妹之中的哥哥身边,同样检查了他的左臂。
——仍然一无所有。
阿利安娜皱皱眉,又想了想,不放心地用一只手隔着衣袍,握住被颈间细细的金链穿起的挂坠,再次放出魔力感应。
庞大的魔压只出现了一个瞬间,又如同退潮般地迅速消隐无踪。
雷古勒斯如同遭到重击似的后退几步,右手紧紧攥着左臂上的某个位置,霍然抬头看向阿利安娜,眼神中掩饰不住的惊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