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给宋挽适应的时间,顾岩廷轻夹马腹朝前驶去,宋挽立刻本能的抱住顾岩廷的腰,余光正好瞥见许莺莺和刘氏走出大门。
楚若琪应该是不会那么好心送她们回去的,这大热的天,也不知道刘氏舍不舍得花钱雇辆马车。
这个念头只是飞快的在宋挽脑海闪了一瞬便消失无踪,不管许莺莺和刘氏要怎么回去,都不是她需要操心的事。
顾岩廷骑马带宋挽回了巡夜司,午后太阳正烈,门口的两个差役正昏昏欲睡的想打盹儿,见到顾岩廷骑着马回来,立刻挺直腰板儿,然后便看见平日阎罗一般的廷尉大人下了马以后,抱小孩儿似的把马背上的宋挽抱了下来,惊得瞪大眼睛。
等宋挽站稳,顾岩廷便收回手,绷着脸往里走,宋挽不知道他为什么带自己回巡夜司,也不敢多问,低着头乖乖跟在他身后。
巡夜司这个部门在昭陵设立有百余年的时间,但因为管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门面一直没有怎么修缮,占地面积不大,从大门进去,绕过巨大的青石石屏,再往右转,便是顾岩廷平日处理公务的房间。
宋挽虽然进过巡夜司几次,却还是第一次到这里。
这个房间不大,除了桌案,只有三个柏木做的书架,书架刷着黑漆,显得肃穆严谨还有些压迫感,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书简。
顾岩廷虽然是莽夫,但屋里打扫得干干净净,东西也都是整整齐齐的。
宋挽迅速扫了一眼便低下头立在一边,顾岩廷在椅子上坐下,很快有人进屋问:“大人回来了,可要看茶?”
“不用,”顾岩廷回绝,冷声命令,“让吴勤带着卷宗来找我。”
“大人,您要看哪一卷卷宗?”
“他自己心里清楚。”
“是!”
那人离开,屋里安静下来,宋挽哪怕低着头也能感觉到顾岩廷的目光一直钉在自己身上,如同带着倒刺的铁钩,有着洞察一切的犀锐。
宋挽已经猜到他为什么带自己来巡夜司,但顾岩廷不开口,宋挽也不好主动认错,只能先盯着鞋面装鹌鹑。
没一会儿,吴勤进屋,双手奉上卷宗,平静道:“这是大人要的卷宗,请大人过目。”
顾岩廷接过卷宗,却没展开,啪的一声丢到桌上,问:“谁先说?”
宋挽瑟缩了下肩膀,屈膝跪下,低着头说:“都是奴婢的主意,那日驸马擅自闯入还说了些轻薄之语,奴婢一直怀恨在心,便想了此计,大人要怪就怪奴婢吧。”
吴勤也不是那种会躲到女人后面的胆小鬼,当即也跟着跪下,拍着胸脯说:“都是属下的疏忽,不怪宋姑娘,是属下做事不够细致,遗漏了死者的遗物,怕被大人惩罚,又想着这不是什么要案,人都已经埋了,也不会有人来查卷宗,便擅自添了上去。”
宋挽一开始是没打算把玉珠的事捅出来的,所以在巡夜司做登记的时候也没有说出来,上次去云山寺上香,送吴勤回去的时候,特意提了一句,才让吴勤加到卷宗上。
就像吴勤说的,夏桃都埋了好久了,也不会有人关心她因何而死,这卷宗上有没有那玉珠根本就不打紧。
“你们好大的胆子!”顾岩廷呵斥了一声,他不用像刘氏和曹恒楼那样故意拔高声音就能把人震慑住,宋挽又说了一句:“是奴婢的错,请大人责罚。”
吴勤挡在宋挽面前,大声说:“男子汉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大人罚我就好,莫要为难宋姑娘。”
这个时候倒是会逞英雄。
顾岩廷扫了吴勤一眼,沉沉道:“出去扎马,我没说休息不许休息!”
吴勤出去扎马,宋挽跪在地上说:“奴婢愿与吴大人一同受罚。”
顾岩廷说:“就在屋里,开始吧。”
宋挽站起来,挑了个不会碍事的角落绷着小脸开始扎马,顾岩廷把那卷卷宗放到她肩膀上,问:“什么时候开始算计上的?”
宋挽刚要回答,顾岩廷抬手压着她的肩膀,把她的脚踢了踢,让她站开一些。
这动作的警示意味很浓,宋挽不敢耍花招,如实说:“奴婢早就认出那颗玉珠是三公主的东西,料想多半是驸马背着公主招妓折辱了夏桃,所以上次去云山寺上香,奴婢制造了与三公主的偶遇。”
原来从那么早就开始算计了,顾岩廷想到那夜宋挽提着灯笼来迎接自己其实是掺杂了别的用心,心头有些不爽却又有些痒。
这娇娇弱弱的小怂包原来胆子一点儿也不小,竟然都算计到他头上了。